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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8章 急症不凶,停用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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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切脉,发现是一种很少见的脉。

脉小弦不数而滑,又无结代现象。

正常成人一息四至为平脉,这位倪同志的脉,一息正好四至,不数,说明体内无热,没有风火相煽、痰热内扰的重症之象,和她体温正常、神志清醒、无烦躁谵语的体征完全对得上,这是第一点。

第二,脉无结代。结代脉就是西医说的心律不齐、早搏偷停,她有多年冠心病史,按常理,心脉瘀阻日久,又逢中风急症气机逆乱,十有八九会出现结代脉,可她完全没有。

这说明她的心肌虽有缺血,但心主血脉的核心功能没受损,心气充足,血行尚能正常周流,正气根本没垮,这是最难得的,也和她心电图仅提示冠脉缺血、无心律失常的结果完全契合。

再看核心的脉小弦而滑,这里需要拆开:

弦脉主风、主痰饮、主肝胆气滞,她肝阳化风、痰浊闭窍发为中风,出现弦脉是应有之义,本不奇怪。

怪就怪在,临床中脑血栓急性期的中风患者,弦脉多是弦劲、弦硬、弦大,甚至弦急搏指,那是风阳暴亢、邪气亢盛的重症之象;可她的弦脉,是小弦——脉体收束偏小,却应指清晰,不软不弱,绝非气血亏虚的细脉。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风邪虽动,却根本没亢盛到搏激血脉,掀动全身气血的程度,病位只在经络,半分没深入脏腑,这就是她始终神志清醒,仅失语伴轻微肢体迟钝的根源。

最后是这个滑脉。滑脉主痰浊,她舌体紫暗有瘀斑、苔微腻,痰瘀互结,有滑脉本是对的,但少见就少见在,她的滑脉是滑而不数,还和小弦脉同见。

临床上中风急性期的滑脉,十有八九是滑数,是痰热化火的表现,一旦痰热腑实,很快就会加重脑水肿,甚至蒙闭清窍转为中脏腑的险证。

可她的滑脉,不数不躁,说明痰浊虽有,却没有化热,只是和瘀血胶结,闭了舌窍、阻了局部脉络,完全没成燎原之势。

也就是虽然是看起来严重,但是实际上又并没有太严重。

这当然也和她很快就得到了救治是有关系的。

“小方大夫,怎么样?”一旁的康同志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缓缓收回手指,轻轻抹了抹指尖,神色沉稳,语气笃定,对着康老和孔主任缓缓开口,把脉象里的关键信息说得既专业又好懂:

“康老,孔主任,倪同志这个脉,少见,但极好。”

他顿了顿,用最简洁的话把结论先抛出来,让两人先把心放下:

“简单说——病是急症,但势不凶;脉是病脉,但正气足。”

随后,方言把刚才诊出的脉象,用最直白、最贴合现场情况的话重新梳理一遍,既符合中医逻辑,又能让西医立刻听懂:

“第一,她一息四至,不数,说明体内没有风火上扰,没有痰热攻心,体温稳、神志清,这就排除了最危险的‘中风入脏’。’

“第二,脉无结代。她有多年冠心病,按常理中风一急,心脉必乱,大概率会出现早搏、心律不齐。但她没有,说明心气没伤、正气没垮,心脏底子比我预想的还要稳。”

“第三,脉小弦而不劲。一般脑血栓急性期,脉都是弦硬、弦大、绷得紧,那是风邪太盛,病情危重。可她只是‘小弦’,脉体紧而不大,弦而不躁,说明风邪只在经络,没上头、没攻心,所以她只是失语、肢体略迟钝,人始终

清醒。”

“第四,滑而不数。滑脉主痰,说明痰瘀堵了舌窍,但不数,就是痰没化火,不热不燥,不会往脑水肿、昏迷那条路上走。

“说白了,她就像河道里堵了一块淤泥,水流暂时受了影响,可河道本身没垮,堤坝也没坏,上游的水源更是充足。我们只要把这块淤泥清走,河道立刻就能通,根本不用费力气去修堤坝、补河道。你们之前的方案是稳住河

道不溃坝,我这边只要把淤堵通开,她恢复起来会比预想的快得多。”

最后,方言给出一句最定心的总结:

“所以结论很明确——病来得急,但病根浅;症状看着吓人,但预后非常好。再加上送来及时、救治规范,她这脑血栓,属于轻症里的轻症。”

康老悬了两天的心“哐当”一声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劲,声音都带着颤:

“小方大夫,你是说......桂兰她......没大事?”

方言点头:

“康老您尽管放宽心,比这严重数倍的中风闭证、半身不遂、神志昏蒙的患者,我都接诊治疗过,预后都十分理想。像倪同志这种只累及舌、肢体无碍、正气未伤、病机纯粹的轻症,治疗起来只会更顺手,恢复起来也会比

重症患者快得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孔裴江,语气依旧谦和,却把治疗逻辑说得顺理成章,半点不含糊:

“孔主任,我拟定的这个方子,以苏合香丸芳香开窍急救,汤药化痰息风、祛瘀通络,是从根上调理,把风痰瘀血的病根清掉,既通脑络舌,也兼顾倪同志的冠心病旧疾,防止病情反复。但单靠汤药口服,药效循经走脉到

病所,总归要些时间,倪同志这两天说不出话,心里憋着劲着急,对病情恢复也有影响。”

“所以我的方案是针药并用,双管齐下。汤药治本稳根基,针灸速效开窍,两者相辅相成,和你们西医的治疗方案半点不冲突,还能把疗效拉到最满。汤药你们按方抓药煎服就行,我现在就给倪同志施针,专门取通舌窍、

调气血的穴位,当场就能让她出声,快的话今天就能说短句,三天基本能恢复正常交流,一周就能下床活动,后续再用汤药巩固半个月,痊愈出院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一旁的孔裴江有些懵逼,他在神内干了十几年,根本没有系统研究过中医,只是知道一些中医的一些药方和药剂。

这会儿方言给他说的,他理解的程度比旁边的康老好不了多少。

他从基层卫生队一路干到军区总院的副主任,脑子里刻的全是血栓形成、脑灌注不足、神经细胞缺血坏死、脑水肿风险这套西医逻辑,平日里也只在联合用药时接触过丹参注射液这类已经普及的中药制剂,对中医的辨证体

系,只停留在听过几个名词的程度。

刚才方言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合在一起,除了“苏合香丸”“针灸”这两个眼熟的词,剩下的什么“化痰息风、祛瘀通络”“循经走脉”“风痰闭窍”,就像听一门半懂不懂的外语,每个字都认识,串起来的逻辑他完

全摸不着门道。

他不是不信方言的本事,八一大会上这位年轻大夫的事迹全院都传过,连院长都提过好几次,可这是在高干病区,患者是首长家属,他是主治医生,半点含糊都不能有。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还是说道:

“方主任,实不相瞒,我西医干了十几年,中医这套理论,我是真的门外汉,您刚才说的这些,我大半都没太摸透。我就问三个最实在的问题,您别见怪:第一,您这个针灸和汤药,跟我们现在用的低分子右旋糖酐、阿司匹

林这些药,有没有冲突?会不会加重出血风险?第二,您说当场就能出声,这是......能真的改善她受损的语言中枢?还是说只是暂时的缓解?第三,苏合香丸这个药,我们平时用得少,它和现在用的扩冠药、能量合剂,有没有配

伍禁忌?”

方言也一愣。

好吧,抛媚眼给瞎子看了,人家根本不懂。

他说道:

“我的汤药里没有猛破血的药,用的菖蒲、郁金、天麻这些,都是平和的通络化痰药,就像你们用丹参注射液改善微循环一个道理,和你们的抗血小板、扩血管药是同向发力,只会降低血栓进展的风险,绝对不会引发出血;

针灸我只取体表穴位,不做有创操作,更碰不到大血管,半分影响都没有。”

“您也知道,她的失语,是大脑中动脉皮层支堵了,语言中枢缺血缺氧,神经功能受抑制,就像一块地浇不上水,旱得发裂。你们的输液是给整个河道补水,慢慢渗到地里;我的针灸,是直接给这块旱裂的地挖沟引水,精准

改善缺血区域的微循环,把受抑制的神经功能激活,当场就能见效。只要后续汤药跟上,把河道里的淤泥清干净,这块地就能彻底缓过来,不会反复。”

“苏合香丸您完全放心,这个药是咱们国家药典收载的急救成药,用了上百年了,主要成分是芳香开窍的中药,没有和硝酸甘油、消心痛、能量合剂冲突的成分,反而能辅助改善冠脉循环,和您的扩冠治疗是相辅相成的。我

给的剂量是24小时2粒,在安全剂量范围之内,绝对不会出问题。”

一番话说完,全是孔裴江天天打交道的微循环、神经功能、缺血缺氧这些术语,逻辑他算是听懂了,刚才的茫然和顾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方主任,您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是

我之前对中医了解太少,闹了笑话。您这个方案,和我们的治疗完全是互补的,一点不冲突!我们全力配合!您需要什么,我们马上就准备!”

方言说道:

“我需要你们把西药停了。”

“啊?”孔裴江又懵逼了。

孔裴江整个人都住了,好半天才说道:

“不是......方主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低分子右旋糖酐、阿司匹林这些,都是我们神经内科脑血栓急性期的核心用药,全国的医院都是这么用的!您这说停就停,万一血栓进展了、脑水肿起来了,患者半身不遂甚至昏迷

了,这个责任谁担?!”

他从基层卫生队干到军区总院神内副主任,十几年里见过太多脑血栓急性期停药后病情反跳的患者,这套治疗方案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别说给首长家属停药,就是普通患者,他也绝不敢动这个念头。

这会儿的康老却说道:

“听方言的,你们刚才那个方案我也听了,大概就是没啥办法,然后等到七天时间过去,就靠药慢慢治,后半辈子就这么吃药是吧?”

康老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静了,孔裴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张了张嘴,愣是被这句直戳核心的话堵得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康老站在病床边,拉起自己媳妇的手,他转头看向孔裴江:

“孔主任,我不是要否定你和科室同志们的工作,这两天你们尽心尽力守着桂兰,我康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半分不领情的意思。”

“但我就问你一句实在话 按你现在这套方案,桂兰多久能开口说话?多久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会不会落个一辈子说不出整话的后遗症?是不是后半辈子,就得天天抱着药罐子过,一顿不吃都不行?”

这话直接戳在了孔裴江的软肋上。

他喉咙动了动,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康老,脑血栓导致的运动性失语,神经功能恢复本身就是个漫长的过程。临床里快的话三五个月能恢复基本交流,慢的话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好,也有不少患者会留下永久性的语言障碍。

后续为了预防血栓复发,抗血小板、扩冠的药必须长期吃,这是目前国内外神经内科通用的治疗规范。”

“三五个月?”康老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低头看向床上,发现妻子倪桂兰急得喉咙里直冒气音。

很明显要说啥他是知道的,

他再抬眼时,语气已经硬了起来:

“她才46岁,你让她三五个月说不出一句整话,天天躺在床上熬着?孔主任,我陪了她两天两夜,她想跟我说句担心我的话,急得直掉眼泪,你让她再熬几个月?我康某这辈子打仗没怂过,工作没含糊过,到老了,就想让我

爱人顺顺当当能跟我说句话,这点要求,过分吗?”

他抬手指了指身边的方言:

“方大夫说,他现在扎针,当场就能让桂兰出声,三天能正常说话,一周能下床,半个月就能痊愈出院,不用后半辈子天天靠药顶着。老周那一身连省里医院都没辙的老毛病,方大夫几副药下去,现在活蹦乱跳回湖南了;还

有老谢那边几个老兄弟一身毛病,方大夫给他们调了半个月,现在哪个不是稳得连保健医都吃惊。这些都是我亲眼见,亲耳听的,我不信他,难道信你这套‘慢慢熬,大概率留后遗症的方案?”

“至于你说的责任.....我是患者家属,也是桂兰的法定监护人,今天我就在这里把话撂下——停药是我康某要求的,后续所有的责任,我一力承担,跟你孔主任没关系,跟军区总院也没关系。出了任何问题,我绝不找你们半

点麻烦,现在就能给你写书面保证,签字画押,绝不反悔!”

“首长,不是这个意思......您别急啊......”孔裴江被激动的康老整得不知道说啥好了,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搞得好像是自己拦着不让康复似的。

病床上的倪桂兰这会儿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像是在肯定自己丈夫的话。

孔裴江被康老这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进退两难,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临床规范的重要性,可看着病床上倪桂兰急得通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这套规范能保住命,却真的

给不了患者快速康复的指望。

就在这满室僵持的功夫,方言上前一步,笑着抬手轻轻隔开了两人,先对着康老温声劝了句:“康老,您先别急,孔主任也是为了倪同志的安全着想。”

一句话先给足了孔裴江体面。

方言也不想就这么得罪一个总院的医生。

孔裴江听到这话也是感觉身上压力一下就小了。

他赶忙说道:

“对,主要就是为了倪同志的安全,我没见过这种办法,但是也没说不准弄,方大夫的名气我是听过的,他治疗过很多人,侨商回国都是奔着他来的,我不是怀疑他的医术,我就是想吧......可能会在停药过后,他还没有用中

药这段时间有点啥安全隐患。

孔裴江也是人精了,这会儿完全不质疑了,人家康老都这样呢,自己再叭叭,人家真生气了。

毕竟说实话,他那个方案确实也和康老理解的差不多,就是等到急性期过了后,然后再慢慢康复。

方言这个什么一会儿就开口,三天就正常说话,他是真听着挺玄的。

但问题又来了,这种人他敢当着面说的这么肯定,那再笨的人也能看的出来人家是有把握的,那还咋办呢?让人家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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