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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7章 李可好激进,方言更激进(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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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听到李可的讲话速度相当快,他对着那边说道:

“没事,你慢点说,说得越详细越好,我这边才有判断。”

既然人不能到现场,那么知道的信息肯定是越多越好,万一错漏了什么,很可能就会给出错误的治疗方案。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网上看病的一些医生,需要问一大堆东西。

甚至比在医院里面问的都还是要多。

当然了,那些不负责就想多看几个冲业绩的不算。

李可听到方言的话后,立马也反应过来,这年头打电话都是长话短说,尽量精简,打完过后就挂掉。有些时候打的时间太长,甚至会被接线的工作人员催促。

他也是习惯了,一接起电话就下意识地想说快一些,赶紧把事讲完。

主要是全国长途线路就那么几条,大家都在排队。

一般情况下接线员都是盯着的,时间长必然会催。

这默认的规矩,也就是赶紧讲完,赶紧挂。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

他们这是华夏中医研究院卫生部直属下的国家级单位专线。

是邮电部门重点保障线路,不会有人催。

而且总机也是自己人,属于内部总机,没有那么多人排队,加上方言是副院长司局级待遇,他的电话也没人敢催。

更何况李可手里这位老革命也不是一般人。

“嗯,好,那我从头讲。”

“这位同志今年六十一,他的这个病根要追溯到1941年,护送抗大学员去延安,在路经山西宁武县摩天岭的时候,大概也是在这段时间遇到大雪封山,又不得不走,沿途一起去的同志冻死了7个人,还有一些人冻掉了手指、冻

掉了脚趾。这名老同志虽然肢体完好,但是也受了很严重的冻伤,在大概10年前的样子,他出现了双下肢冷痛,多次入院治疗,辗转多地,但是情况一直不太好。在今年过完年后,病情出现恶化,省内几家医院住院治疗,确诊为

脑动脉硬化、心肌下壁梗死、双下肢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然后在晋中医院接受了下肢放血疗法,但是治疗了10多天依旧没效果,被建议高位截肢。”

“但是患者和家属都比较抗拒这个治疗方案。患者甚至说,宁愿自杀,也不会把自己的脚给锯了。”

“然后省厅的萧同志听过我给山里冻伤的采药人治疗过这类病症,于是就把人推到了我这里,同时他还有随行的专业医疗人员一直跟随,并一直给予西医的一些疗法保全现在的身体状态。”

“我做了一次诊断,发现病人双下肢膝盖以下冰冷,左边腿更为严重,他的脚趾是青紫色,自己说像是电击一样剧痛,只要醒着的时候,就一直能感觉到。左边的手臂和脚麻木,胸口憋胀,还有刺痛感。每次发作严重的时

候,需要以硝酸甘油片维持。”

“我摸脉表现为双手脉搏脉沉细迟缓,双脚背动脉摸不到。”

“病人面色苍白晦暗、怕冷,一直觉得疲惫。”

“我认为这个症状是由寒邪深伏血分,痹阻血脉,已成真心痛及脱重症。’

“到现在已经39年,已经成陈寒冷顽疾,不用重药绝对治不好。”

“我初步打算以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表里的方法来治疗。”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患者有心肌下壁梗死,有脑动脉硬化。如果给的太猛,他身子本来就已经空了,很可能出现脑出血或者心脏罢工的情况。但是如果从小剂量开始慢慢加,虽然稳妥,但是他的腿已经等不了了,血栓闭塞

性脉管炎,再拖就是截肢的下场,甚至要出现败血症。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先救心还是先救腿?”

“此外,还有个问题就是39年的沉寒冷,会不会有寒极生热、虚阳上浮的情况?如果有浮热,直接上大辛大热,就会火上浇油,把虚阳逼出去,那直接人也就完了。我现在第二拿不准的是,这个寒是纯寒还是寒包火?”

李可应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他快速地把病人的情况说了一遍后,然后又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但凡是换个人听到他说这么大一堆,未必也能记得住。但方言不一样,他是真的能记住。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回答李可的问题,而是说道:

“信息还不够,他的舌头怎么样,大小便,有没有口渴?睡眠情况如何?出汗呢?还有,之前不是说进中医院放血,放了什么部位?放了多久?血是什么颜色?放完后疼痛有没有减轻?腿有没有暖和一点?另外,西医跟着不

是在用药吗?用了什么药?硝酸甘油用了几天?还有没有别的药?抗凝的、扩血管的、降血压的,是不是都在用?”

“对了,有没有咳嗽、气喘?有没有水肿?如果肿的话,是腿肿还是眼皮肿?或者两边肿?有没有恶心、呕吐的情况发生?”

一连串的话把电话那头的李可也整得有些懵逼。

他顿了顿说道:

“额,稍等,我一个个回答。”

李可本来以为自己说的就够详细了,结果方言一问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些信息。

而方言这边脑子里动得飞快,他确实已经在脑海里整理了目前已知的患者情况,而且他发现李可看病居然还会摸脚上的脉,这年头在手上脉能摸到的情况下还做足脉诊的属实凤毛麟角,结果还真别说,真给他摸到点东西,因

为脚上的脉居然没有。

这也是方言,第一次听到在手上脉能摸到的情况下,足上的脉居然没有。

要知道他以前啊,如果摸不到手上的脉,就会在脚上打主意。

现在这个居然反过来了。

李可那边悉悉嗦嗦的好一阵子,应该是在整理方言的问题。过了大概几分钟,他的声音才传来。

“那个......舌头,舌质淡、胖大,两边有齿痕。舌苔白腻厚,水滑滑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大便溏稀,一天两三次不成形,拉出来都是不消化的。小便清长,夜尿多,一晚上会起三四回,每次量还不少。”

“他不口渴,喝水只喝热的,凉的不敢碰,一碰就肚子痛,严重一点会直接拉肚子。”

“因为起夜,所以睡不好。另外也是因为痛得,白天晚上都会痛,痛得睡眠时间睡的很少,只能靠止痛药顶着。精神头也差,整天神志恍惚,老是想睡,但是又睡不踏实,一痛就醒。

“另外他是不出汗的,但是怕冷,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我也遇到过,如果疼得太厉害,脖子上会出汗,是那种痛出来的冷汗。”

听到李可说到这里停顿,方言知道他大概是没记全,于是提醒道:

“放血的位置呢?”

李可回应道:

“放血啊,放血放了足三里、委中,还有脚趾头上的井穴、厉兑、隐白这些穴位。放了有10天吧,隔一天放一次,放出来血是黑色的,粘稠,说像是墨汁似的,流的很慢。”

“放完过后疼痛会稍微轻一些,但是过不了两个小时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腿还是凉的,没有回温的现象,我判断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淤血,而是寒太重,寒凝住了,光放血没用。”

方言继续提醒:

“还有西医用的药用了哪些?”

“哦,这个呀,西医用药,硝酸甘油一天含个三四回,用完后能缓个十几分钟。还有抗凝的药叫肝素,天天打肚皮针。扩血管的也有用,叫低分子右旋糖酐,打吊瓶,降压药也吃。血压不算太高,159的样子,他们随行的医生

说一直比较稳。”李可回应道。

“咳嗽气喘呢?”方言继续问道。

李可顿了顿说:

“不咳嗽也不喘,就是说胸口憋得慌,像被人搬了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似的,一阵阵的刺痛。哦,对了,他那个腿肿,膝盖下面都肿,一按一个坑,半天起不来,眼皮倒是不肿。恶心呕吐没有,能吃饭,就是胃口不太好,吃的

不多,稍微多一点就说胀的难受。”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李可对着方言询问道。

方言这边略微沉吟了一下,根据李可提供的信息,他心里逐渐构建起了一个病人的信息库。

方言说道:

“我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你之前的判断,我说一下我自己这边的想法,你参考一下啊。”

因为没看到病人本人,也只能通过对方描述来判断,所以方言也没把话说死。

“我认为病人这个寒是纯寒,不是你想的寒包火,因为舌质淡白胖大、齿痕、苔白腻水滑,这些都是典型的阳虚水泛,一点热象都没有的情况。”

“另外他还有大便溏稀、小便清长、不口渴,只喝热水,所以里寒这一点也坐实了。

“还有你说的不出汗,光怕冷,所以说表寒也有。”

“那么39年的沉寒冷,从表到里,从经络到脏腑。根据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这里认为应该全是寒,没有伏热。所以你说要用药方向做大辛大热,我觉得是没错的。”

方言这话说完,李可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听到电话这头的方言说道:

“但是......”

“但是什么?”李可心里一紧,赶忙询问。

方言继续说道:

“刚才你说了,他脉沉细迟缓,双脚背的动脉都摸不到。那么这个寒也不是简单的寒,应该是阳虚到了极点,元气快没了。还有水肿,你刚才说他是膝盖以下都肿,这也是肾阳虚水湿不化,都堆在腿上的表现。”

“另外就是真心痛,也就是西医说的心肌下壁梗死,这说明他心脏本身的阳气也不够,是寒凝血瘀堵了。所以这个病也不太是单纯的寒,应该是有阳虚、寒凝、血瘀加水湿四个问题搅在一起。”

“想用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方向没错,但是可能会有点太猛,因为病人太虚元气不足,一下子太猛的话,他可能会受不住,我是说可能。”

“所有的情况就像一间破房子,本来四处漏风,想点火取暖,结果火太大,就有可能把房子给点着了。”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是有可能附子这味药的用药经验,你也是此间高手了,能不能用准,这对你是个大考验。这破房子里的一把火要烧多大,得你来把握。”

“烧小了效果慢,腿等不及,拖下去就要截肢,结果还和之前西医判断一样,但是烧大了,心脏停跳,脑出血,人直接没。”

绕了一圈,又绕回之前李可的第一个问题了,解决了一个问题,还剩一个问题没解决。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方言没在现场,他其实相当于只是在做李可给的纸面题。

还有更详细的一些内容,除非是方言亲临,要不然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李可想了想,突然对着方言问道:

“方主任,我想以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和乌头汤,加上麝香,合为大辛大热,开冰解冻,益气破瘀的法子,你认为可以吗?”

方言听到李可的方案,一种熟悉感跃然于眼前。

方言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是他这方案明显就是打算把十二经全打通。

典型的李可风格,重剂起沉疴。

方言以为自己已经激进,但是在李可面前,他也显得像是个保守党似的。

其实方言感觉老李这会应该心里是有想法的,但是他自己还没下决心,打这个电话来除了让方言做判断,更是一种让方言帮忙下决定的打算。

另外就是这位病人的身份特殊,如果真的要是搞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方言如果知道,还能帮忙拉一把。

当然,这是方言心里比较黑暗的想法。

“思路方向是对的,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温经散寒,养血通脉,对付血虚寒凝没错。乌头汤,温经散寒,除湿止痛,对付寒湿痹阻也没错。加麝香,活血通经,开窍醒神,用麝香的走窜之力来开冰解冻,这个想法也很

好。

“那既然要做的话,我认为干脆做了彻底一点,把虫药也加上。”

方言的回答从电话里传来,把李可整得一愣。

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激进了,结果电话那头的方主任干脆决定放手一搏,再加虫药进来。

......

但他不知道,方言其实是想的是:既然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就下狠手吧。

因为如果按照李可的方法做,真要出事那也出了,还不如干脆干到位。

也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半吊子是最亏的。

因为药也用了,风险也担了,结果病没治好,上不上下不下的最没意思。既然已经决定要担风险,不如就一次性把问题给解决了。

而李可的那个想法收益要更大的话,加虫药是最好的,因为走窜之力极强,能通经络、破淤血,用在这副药里比麝香还能钻。

李可的那算是温通,但这个属于开冰解冻、犁庭扫穴。

前面方言一直在给李可踩刹车,但是他明白李可真实想法后,干脆就给李可补全拼图了。

因为每个医生有自己不同的风格,他们不像是方言或者任应秋一样,能够各门各派都来一点,风格都能玩出一套花来。

如果让他们违背想法,用不熟悉的方式来治病,说不定反倒是会把事儿给搞砸了。

而对于虫药的运用,继承了南北两大虫药高手衣钵的方言,在这块儿绝对有话语权,堪比用附子的李可。

“那方主任您是打算再加哪些虫药进来呢?”李可那边顿了好几秒才传出声音来。

他也是在消化方言这个想法,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和方言一块干到底。

方言对着李可说道:

“在你那个药的基础上,加炮甲珠、生水蛭、全虫、蜈蚣。用量嘛,我跟着你的用量调整。

李可想了想说:

“我打算生黄芪用240克,附子、当归各60克。然后川乌、丹参、黑小豆、川牛膝、防风各30克,麻黄、桂枝、细辛、赤芍、桃仁各15克,油桂10克。”

“另外,吴茱萸20克,但是这味药,味辛苦,性热,有小毒,燥烈之性极强,容易上火伤阴。我打算反复用开水冲洗,洗掉一部分燥烈之性和毒性。”

“麝香嘛,我打算直接用到1克。”

“然后就不用炙甘草了,加150克蜂蜜,根据我的经验,大量乌头类药物方子里,蜂蜜的解毒效果比炙甘草要好。”

“还有新鲜生姜40克,大枣20枚。配合您的炮甲珠、生水蛭、全虫、蜈蚣。”

方言愣了一下,上辈子在李可的那些药方里面,可没听过他舍去炙甘草,直接用蜂蜜的办法,应该是他在这个阶段的某个习惯。

不过想来也对,30克川乌加60克附子,乌头类药物总量很大了,蜂蜜有缓急止痛的作用,跟炙甘草的甘缓类似,能减轻疼痛。

而且蜂蜜能补中益气、润燥,对病人的虚损也有好处。

而且有研究表明,蜂蜜里的果糖、葡萄糖等成分可以和乌头碱结合,形成毒性较低的复合物,从而降低其毒性,这也是有科学道理的。

但是这玩意好像不能互相替代吧?

炙甘草不光能解毒,而且它是调和诸药,让方子里各味药能够和谐相处的。这么多猛药凑在一起,如果没有炙甘草这个和事佬的话,药性太烈,容易出事。

方言开了这么多次的有附子的药,就没有哪次不用炙甘草的。

而反观晚年完全体的李可,他也是一直加了炙甘草的。

所以到了这里,方言立马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我认为还是应该把炙甘草加上,这么多猛药凑在一起,没有炙甘草还是不够稳妥,加吧,两个都要,各司其职不能互相代替。”

结果方言说完后,李可却说道:

“不行啊。”

“《黄帝内经》里的规矩,中满者,泻之于内,甘者令人中满。”

“病人吃的不多,稍微多一点就胀的难受,也就是说他本来就脘腹胀满,炙甘草味甘,甘味药壅滞气机,会让肚子更胀,就像本来就堵着的管子,再塞了一团棉花,会更不通的。我用了150克的蜂蜜已是大甘,再加炙甘草甘味

太过,病人喝了大概率会胀的更厉害。我们的药,不是喝一碗就完了的,如果加上炙甘草,他大概率中午喝上一碗。晚上就喝不下去了。”

“而且病人膝盖以下都是肿的,水湿内停,甘味属土,土能克水,但甘味太过反而壅滞水道,会助湿的。也就是说加了炙甘草水肿会更严重,而且黄芪、黑小豆、牛膝利水加炙甘草会拖后腿。”

“我们要的是快、猛、准,一鼓作气把寒邪赶出去。炙甘草性缓,会减缓其他药物的走窜之力,缓过头攻邪力度就够不上,我认为还是担点风险,别拖节奏了吧?”

方言听到这里,彻底明白李可的心思了,不计一切代价快速解决战斗。

绝对不会打成拉锯战,而是直接打成特种作战。

也就是说时间越快,病人损耗也就越小,他是这么一个逻辑。

任何会拖慢效率的药物,全然不用,只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用最快的效率。

方言发现自己总是能够在认为自己已经够激进的时候,发现李可还能比他更激进一点。

“好,没问题,速战速决,明白了,那么,按照你的剂量,炮甲珠给到5克,生水蛭给到3克,全虫也给到3克,蜈蚣就用两条研末冲服。”方言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认可了李可的特种作战方案。

电话那头的李可听到后,立马悉悉簌簌地写了起来,很快他就记录完毕,并对着电话这头的方言说道:

“好,那谢谢方主任,我记下来了,马上就去做。”

方言说着,刚要挂电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哎,等下,你打算怎么煎药?”

李可一愣说道:

“冷水2500毫升,文火煮到取500毫升,日三夜一,服用共四剂,争取一天四剂,把问题控制住。”

方言听完,立马提醒道:

“兑黄酒,记得兌黄酒!”

“啊?”李可有些懵逼。

“怎么还有黄酒的事啊?我这方子里面啊,温阳散寒的药已经够多了吧?”李可在这会感觉自己始终与方言有差距,为啥对方总是比自己激进?

方言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可说道:

“是这样,你想一想啊,病人是39年的沉寒固冷,都已经深入骨髓了,光靠水煎的药力,是否真的能够钻进去?”

“水是往下走的,药力偏于里,但是这个病,寒邪在血脉、在经络、在四肢末梢,光靠水煎,药力我认为达不到那么深的程度,也到不了那么远,至少是不可能全部都能走到四肢末端,所以得有个带路的,把药力直接送到经

络深处,送到骨头缝里去。”

“黄酒就是这个带路的。”

“《本草纲目》里记载,黄酒性温,味甘、苦、辛,通血脉,行药势。”

“它能把药力带到全身经络里,特别是四肢末梢。你的这个方子里面有附子、川乌,温阳散寒,当归、丹参、桃仁,活血化瘀,再加上我的虫药,搜风通络。这些都是好药,但是都缺一个角,走不到那么深那么远。黄酒这东

西就是给它们装个角,让药力直接钻到经络深处,钻到最末端,把寒气给它翻出来。”

“且黄酒本身就能温阳散寒,活血通路,跟你方子里的药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还有一点......黄酒这东西能够促进乌头碱的水解,简单说就是能够和炙甘草或是蜂蜜一样,降低一些乌头类药物的毒性,相当于又加了一道保

险。”

“你可能用黄酒用的少,但是我这里听说过不少山里采药人,遇到风湿痹痛、跌打损伤的时候,都会用黄酒当药引子。”

听到方言说完,李可就询问道:

“行,我听方主任您的,您说黄酒怎么用?在什么时候?”

方言想了想,说道:

“在药煎好后兑黄酒,也兑500毫升吧,搅匀温服,不要一起煎,要一起煎的话酒精全部挥发了,效果就差了。”

“等到药煎出来稍微凉一点,兑黄酒,通血脉效果是最好的。”

“500毫升吗?喝一斤?”李可有点不确定地问道,要知道他是把药煎500毫升出来,而方言直接还让他再兑同样的黄酒进去。

这可是一斤的黄酒啊,分成四次那也可能直接给喝高了呀。

李可感觉方言这一招,已经有点邪门了。

“对,没错,就是这么多,你没听错,病人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所有的血脉都堵得死死的。你说了,脚趾是青紫色,足背动脉摸不到,对吧?所以说,普通活血化瘀药很可能起不到我们想象中的作用。刚才我也是突然想到

的,只有在大量黄酒喝下去后,才能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

“而且酒精能更能够让药物穿透,也就是所谓的药借酒势,酒助药威。加同样等量的酒,把同样等量的药带进去,这就是我的想法。”

“再说了,你本来就说了,病人疼得死去活来的,得靠止痛药顶着。我们停了他的西药后,他会更疼。疼痛本来就消耗元气,疼得睡不着,吃不下、精神差,元气消耗更快。元气消耗快,人就虚,越虚越扛不住病。大量黄酒

本身就有镇痛的作用,配合川乌、全蝎、蜈蚣,镇痛效果翻倍。先把他的痛止住,病人能睡觉,元气就保住了。”

“另外,39年沉寒冷,前面一直没治好,我在想应该也是和用药太正有关系。咱们必须要另辟蹊径,虽然你的方子和我的重药加起来已经算是够激进了,但是我想到你说他脚上的脉搏都没有了,这一点必须要考虑进去,所

以大量的黄酒我认为非常的有必要。”

说到最后,方言对着李可说:

“黄酒酒精含量没有白酒高,500毫升分成4次,配合上药,也就是每次250毫升,药和酒各一半。其中黄酒125毫升,也就是二两半,黄酒度数在15度,每次酒精大概就是18~19毫升,也就是一二两白酒的量。对于能喝酒的人来

说,这点量不算什么。”

“行,我听您的!”李可终于点头,内心里感觉方言真是太激进了,但是激进的又挺有章法。

方言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行吧,去办吧!有突发情况就发电报。另外咱们再定个时间,明天下午4点吧,咱们准时通电话,我要听听你那边病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可答应了一声,终于挂了电话。

方言接着也放好了听筒。

办公室里还有安东,贺普仁,沈砚之,林墨涵他们几个懂中医的,刚才话筒里面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这会儿看方言就像是看怪物似的。

方言看到他们表情,指了指电话说道:

“瞎,这个老李同志他用药风格就是这样,一向很激进的。”

“不是......你还有脸说别人?你不一直都在添油加柴吗?”老贺当即吐槽道。

方言解释道:

“我了解他的治病风格,帮他补全他没有补全的拼图啊。你没听到我一直是在他编制的骨架上丰满血肉吗?”

一旁的沈砚之委婉地说道:

“院长,我感觉你们两个风格都挺激进的。”

方言摊了摊手说道:

“哎,没办法啊,刚才你们也听到了,那个病人39年的沉寒冷,39年啊,这病都快成精了!我才多大?他病年龄比我还大十几岁嘞!”

“而且手上的脉能够摸得到,但是脚上的脉却没有。这事我说实话第一次遇到,后面我才想清楚,他脚上的经络绝对已经出大问题了,既然决定要保下脚,那么是不是就该用不一样的办法?”

“而且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患者自己也表示,宁愿自杀,也不愿意把脚给锯了吗?”

“相当于失去脚,也和杀了他差不多。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放手一搏,越快解决战斗,也越能让病人少受罪。”

这时候的安东忍不住问道:

“一副药,一天解决问题,这真的能做到吗?”

方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重剂起沉疴嘛,只要对症,一副药绝对能见效。我相信李可有这个实力,但问题就是,看病人到底能不能够挡得住了。”

“这一把火啊,可能会烧好,也可能会直接把房子给烧没了。但还得看什么人来用这把火。而李可烧火的经验,反正我是有信心的。”

提起李可,大家感觉方言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信任。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好像也没见几面,怎么就好像是很信任对方似的?

李可信任方言还能理解,但方言如此信任李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言这时候开始收拾东西,对着众人招呼:

“行了,散了吧,明天这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晚上6点,山西灵石县李可中医院住院部。

按照和方言会诊后的药方,李可已经给病人服用了一剂。

在服用后,他寸步不离地在病房守着。

一直在观察病人身体的变化。

而病人老高同志此刻状态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当然了,他确实也喝了不少,加上本身酒量就不行,所以这会一直红着脸。

今天的这个方子是李可和方言联合开出来的,但负责任的却是李可。

出于对方言的信任感,他把药给开了出来。

他喝完药过后,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主要原因还是病人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特殊。

不光是病情特殊,还有身份也挺特殊的,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些经历和遭遇,李可多少有点PTSD发作,心里也在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可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经过总结,他得出一个结论,命运总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地给他一记狠的。

所以说,这会他干脆守在病人身边,寸步不离,哪怕是到了晚饭时间,也是如此。

“李大夫,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他们都去吃晚饭了,你也去吧。”患者老高同志这会儿被李可盯得挺不自在的,他就没看过哪个医生在用完药过后,一直守在身边,仿佛是怕他从窗户飞出去似的。

再加上李可时不时又要摸下脉,一会又要摸下脚,让他感觉非常不适应,总感觉眼前这个中医怪里怪气的。

李可听到患者的话,说道:

“省厅的萧同志特别叮嘱过,让我一定好好看着您,而且您身体的一些变化,我都要记录下来,后面还要上报给首都那边的方言同志,晚饭已经有人去打了,一会就给我送过来。您现在感觉如何?”

老高同志终于忍不住了:

“哎呦,15分钟前你才问了,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就是被你盯得浑身不自在。”

“没事的,你不用不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了。”李可一点都没感觉对方在嫌弃自己。

老高同志无语,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我想去撒尿!”

李可连忙站起身,手里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道,18点8分,患者服药后第一次有尿意。

写完后,他放到一边,嘴里说道:

“我帮你,这里有尿壶。”

他已经准备观察一下患者尿出来的尿颜色,尿量以及有没有特别的味道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去厕所,我不习惯在床上尿。”患者老高同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哦,也好,我陪着你一起去。”李可上去搀扶住他。

“那算了,我还是在尿壶里尿吧。”老高同志无语地说道。

“也行!”李可认为,在尿壶里可以观察沉淀物和泡沫。

“不要看着我,我尿不出来。”老高同志对着李可说道。

李可终于转移开自己的视线,过了一会,老郭同志尿完,他立马上去接过尿壶,观察里面。

直接把老高同志都整不会了。

“变了!”只见李可看完后,兴奋地说了一句。

然后李可拿起本子开始写了起来。

上面写着,从青长变为淡黄色,有泡沫和少量沉淀物。

“不是,李大夫,你们连这个也要记录吗?”老高同志感觉不可思议。

“是的,一定要记录,越详细越好,您治好了,没准什么时候其他人也能够用得上这个方子。”李可头也不抬地说道。

老高同志听到这话,本来有些不太耐烦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了几分,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李可肃然起敬道:

“李大夫,辛苦你了。”

李可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抬头看向老高说道:

“没事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高崩溃:

“你1分钟前才问过我!”

“你不是没回答吗?所以你感觉怎么样?”李可认真的询问道。

“我感觉我喝醉了,现在有点想睡觉。”老高同志无奈地说道。

李可听到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询问道:

“那现在您的脚上还有之前喝完药那种暖意吗?”

老高同志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有的有的,而且我不痛了,我感觉我的手脚有点发麻,不是疼痛的那种发麻,是喝醉酒那种轻微的发麻。”

“嗯,好的。还有其他感觉吗?胸口有没有轻松一些?有没有心跳加快或者头昏脑胀的情况?”李可继续问道。

老高同志对着李可回应道:

“没有,我没有心跳加快,也没有脑子发胀,我只是感觉有些困。’

不然他特意强调:

“还有,我想马上闭上眼睡一会,你可以不要再隔一会问我了吗?”

李可点了点头,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用药是对了,他接着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行,那你先睡吧,你睡着后我会每隔15分钟摸一下你的脉。”

老高同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你如果要摸我的脉,我是睡不着的。”

李可却说:

“你睡吧,这样也能够看出来到底是深睡还是浅睡。”

老高:“..

PS:又是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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