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
意识无尽下坠,好似跌入一场永不会醒来的梦。
这种感觉,陈时可太熟悉了。
是死亡。
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这一次,他有种感觉———或许真的要死了。
意识正在远离,身体承受了太多负荷,只剩下了混沌和麻木。
起初,陈时还能感到身前的滚烫,那绝非寻常的炙热体温。
但随着一切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越来越冷,温度的感知也愈发微弱。
就像一团火在面前熊熊燃烧,但把手伸过去,却感觉不到一点热。
陈时闭着眼,继续下坠,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咕噜”
忽的,一股腥甜滴在舌尖,咽入喉咙。
是血,但不是他的血。
随着血液入喉,身体逐渐变得滚烫,温度开始回升。
一抹鲜红从黑暗穿透而来,像往深不见底的井中丢下一根绳子。
不对,不是像。
那就是一根绳子。
一根红绳!
陈时双眼空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抓住那根绳子。
霎时,沈念安的声音涌入脑海
“找回你的红线,找回你的缘人。
血液好似沸腾,红绳有生命般缠上他的身体,将欲坠的他死死绑住。
陈时吐出一口浊气,隐隐感到自己被拉起。
混沌被驱散,眼前逐渐清晰,声音逐渐回归。
“陈时!陈时!
"
有人在哭喊。
“你快醒醒!”
好像还在晃他的肩膀。
“求你别死啊!”
“快醒醒,求你了不要死。”
哭声愈发颤抖,声音软糯,正在抽泣。
没死......但再晃就要死了————陈时想这么说,但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说不出话。
而且,出于对身体的控制,他觉得自己应该睁开了眼。
虽然没睁太大,但至少应该能看到些什么东西才对。
可眼前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像有座白色山峰挡在前面。
难道没活成真死了吗?
这是天堂吗?
脑袋后面也软软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等下,他是不是睁眼了?"
“真的假的?我看不到啊?”这次是江柳的声音。
陈时挣扎着抬手,拍了拍自己嘴上的东西————那也是一只手,白皙有力,手指纤长。
“真的醒了?”江柳声音响起,但陈时还是没听出来自哪里。
这到底是哪儿啊?
陈时深吸口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Duang!”
他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又重新躺了回去。
“诶呦……………”
“怎么?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这么大胆?”
又是江柳在说话。
这一次,陈时知道江柳在哪了。
不出意外......
他将手放到脑后摸了摸。
嗯,果然。
是腿。
如果没猜错,此刻江柳正在给他膝枕。
而从膝枕的角度往上看,视线被挡住了,他看不清江柳的脸,只能听到声音。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毕竟眼前确实有两座山峰。
就在这时,一张小脸突然钻入视线:
“陈时!”
肉乎乎的脸蛋,脸颊红扑,琼鼻水灵,眼睛是一对漂亮的异眸,右瞳印着月牙。
是洛小鱼。
“在呢,在呢。"
陈时挤出笑容。
习惯了那个“唔唔嗯嗯”,拿便利册写字的洛小鱼,听她一直这么大喊大叫还有些不习惯。
“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洛小鱼吸吸鼻子,眼角红红的,哭得梨花带雨。
她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陈时,娇躯紧贴,将脸埋入他的肩膀抽泣。
“太好了,太好了………………”
洛小鱼失而复得般紧紧抱着他,好似一松手就会让他溜走似的。
“咳,小鱼,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陈时拍拍洛小鱼的背,想示意她松开点。
但洛小鱼还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不自觉抱得更紧了。
“呃......”
这小姑娘力气好大。
而且好热。
陈时放弃了,任由洛小鱼挂在自己身上,挣扎着转头,就见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老奶奶,头发已白,穿着法袍——是顾奶奶。
一个青年,穿着长袖,脸蛋清秀带着泪痣,看不出是男是女一一是南梁。
此刻,两人都是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老太婆,你徒弟不是很怕生的吗?”
南梁揉揉眼睛:
“怎么挂人家身上了?”
顾奶奶也是一脸不解,眉角抽搐:
“我孙女不是很怕生吗?怎么又哭又叫,又又抱的?”
记忆中,洛小鱼刚来灵裔寺时,可是过了快一年才敢抬头直视自己,和自己讲话。
结果这时才见几面,就直接抱一块儿了!?
顾奶奶深吸口气,做了下表情管理,最后蹲下:
“小伙子,你是叫......陈时对吧?”
“嗯。”
陈时一手拍着洛小鱼的背,一手摸着她的脑袋——这次是为了安慰。
“感谢你。”顾奶奶低头,满眼敬意,“小鱼和我说了,面对特级凶灵,是你拼命保护了她。”
“不过,居然能在特级凶灵面前抵抗这么久,还保护了个人………………”
南梁也蹲在旁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托住脸蛋,咧嘴一笑:
“不愧是江柳的徒弟,好有意思。”
好有意思是什么意思?我是什么玩具吗......
陈时刚想吐槽,倒是江柳先开腔了:
“好了,给我徒弟点呼吸的空间。”
她抬手,挡在了陈时和两人的中间,像是拉开道警戒线,将陈时保护起来。
“小鱼,陈时刚醒,让他缓缓。”
苏亦凝抚了洛小鱼一把,洛小鱼这才吸了吸鼻子,两眼红红的起身,就这么鸭子坐在地上,守在陈时旁边。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模样,陈时忍不住笑了:
“你这表情和我把你欺负哭了一样。”
“你......你还说......”
洛小鱼鼓着腮帮子:
“你吓死我了......刚刚突然就这么昏过去了,你......你知道……………”
她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但话到嘴边,还是红着脸咽了下去。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属猫的,命多。”
陈时起身,想去抬手擦擦她的眼角……………
“你不是属猫命多,你是得亏有伟大且无所不能的江师姐。”
江柳抚住他的额头,将他无情摁回自己的膝盖:
“躺好,别乱动。”
“所以江师姐,刚刚发生什么了?”陈时乖乖躺好。
“你身体超负荷晕过去了。”
江柳摸着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邻家大姐姐在哄他睡觉:
“情况很紧急,我试着让你咽下了我的一滴血。”
“血?”陈时疑惑。
“我是特级,我想用我的血来激发你的灵感,留住你的意识。”
“还能做到这种事?”
“只是理论上有机会。正常来说,一般人都扛不住,会被我的血反噬。刚刚是迫不得已,最后一试了。”
江柳意外:
“但你居然真能抗住?”
陈时刚想说什么,却感到有两只肉肉的小手牵住了他。
转头一看,是洛小鱼。
洛小鱼紧紧抓着他的手,祈祷般闭着眼。
“你刚刚生死不明的时候,她就一直这样抓着你。”
江柳舒了口气:
“说好的没女人缘呢?”
“江师姐,我不想被电......”
陈时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洛小鱼的脑袋:
“放心,我没事了。”
洛小鱼泪眼汪汪,压着嘴角用力点头:
“别......别再那么透支生命了,好吗?”
“好。”陈时话锋一转,“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唔?”
洛小鱼疑惑:
“什么事?”
陈时枕着江柳的膝盖,对洛小鱼说道:
“别再觉得你的眼睛不不祥了,自信点,月亮很漂亮。
洛小鱼微微一怔,破涕为笑:
“嗯!”
一旁,顾奶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南梁眨巴着眼。
“感觉我孙女被人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