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小宇坐在技术台前,重重敲下回车键,转头冲着沈风比了个手势:“祖师爷,海外中继节点全部激活,量子防追踪伪装已上线,随时可以开播!”

沈风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表面上面无表情,实则在桌子底下悄悄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今晚这把火,可是要直接烧到省厅副总队长赵国兵的眉毛上啊!

这特么要是玩脱了,自己这六十八层怕是得被武装直升机给强拆了。

为了让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先生”露出马脚,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我只是在讲故事,不是吗?

沈风眼神一凛,按下了桌面的开播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以一种恐怖的几何级数疯狂飆升!

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不到十秒钟,直接突破了一千万大关!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了出来,几乎把屏幕完全遮挡。

“全体起立!恭迎祖师爷讲课!”

“昨晚那个张超到底图啥啊?我特么憋了一天,连带薪拉屎都在想这个案子!”

“前排兜售瓜子矿泉水,小板凳已备好,前方高能预警!”

沈风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播音腔在办公室内回荡:“各位晚上好。昨晚我们讲到,张超在地铁站抛尸,当庭翻供,用自己的前途和名誉做局,只为了逼迫最高级别的调查组介入。今天,我们来聊聊,他拼死也要保护的那个真相

里,另一个关键人物。”

“他叫朱伟。外号,平康白雪。”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平康白雪?这外号有点文艺啊,是个儒将?”

“一听就是个狠角色!白雪,眼里容不得沙子呗!”

沈风微微摇头:“朱伟不是什么文人。他是平康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这人脾气火爆,办案不要命,手里破过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在平康那个地方,黑恶势力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腿肚子转筋。”

“按理说,这种业务能力顶尖的刑警,前途应该一片光明。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只是因为他盯上了侯贵平的案子,想要查清那个支教大学生的死因。这一查,就触碰到了当地利益集团的逆鳞。”

同一时间,省里的城东海鲜水产批发市场。

张涛穿着满是污渍的胶皮围裙站在鱼档前,手里的刮鳞刀机械地在一条大草鱼身上刮着。

案板旁边的一个空鱼竿底下,压着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沈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利益集团怎么可能让他查下去?”手机里,沈风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冷意,“他们开始动用各种手段。先是威逼利诱,发现朱伟是个硬骨头啃不动,就开始玩阴的。”

“他们利用手里的职权,上下串通,给朱伟做局。伪造证据,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在抓捕行动中暗中下绊子。”

张涛手里的刮鳞刀猛地顿了一下。

这特么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五年前,他还是省城警队最能打的突击手,连续三届的自由搏击冠军!就因为查到了赵国兵头上,查到了那个拉杆箱女尸案的猫腻。结果呢?

这五年,他只能在这个烂泥塘一样的菜市场里杀鱼!

每天闻着这股让人作呕的腥味,对着那些大呼小叫的顾客赔笑脸!

手机里,沈风的声音还在继续:“进修班?那只是体面的说法。实际上,朱伟被停职,被调查。一个曾经让罪犯闻风丧胆的神探,最后沦落到去街头捡垃圾。”

“你们觉得,他后悔吗?”

张涛看了眼案板上的那条鱼。

鱼已经死了,肚子被剖开,嘴巴却还绝望地大张着。

后悔吗?

这五年里,他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当初他装聋作哑,不去碰那个案子,是不是现在也能混个副队长当当?

是不是老婆孩子就不用跟着他受这种苦,连给孩子报个补习班都要精打细算?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建国路附近。

苏青穿着黑色便装,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耳机里同步播放着沈风的直播。

不远处的阴影里,灰熊和豺狼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慢吞吞地跟着。

苏青听着耳机里沈风对朱伟的剖析,夜风吹过,她后背莫名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平康白雪?被陷害脱下警服?沦落底层?

这每一个情节,不都是发生在张涛身上的事实吗?!

苏青脑子里快速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事。

自己去海鲜市场找张涛,被张涛冷嘲热讽地骂了回来。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沈风就在直播里抛出了这段高度重合的剧情!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风对省城这边的动静了如指掌!

他甚至算准了张涛现在处于极度压抑和自我怀疑的状态,算准了张涛缺的不是勇气,而是一个被点燃的契机!

这心理侧写能力,这局势掌控力,简直妖孽到了极点!

苏青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沈风把防卫署、把赵国兵、甚至把张涛这个退役多年的老警,全都算计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这种被人在背后当提线木偶操纵的感觉很不爽,但苏青不得不承认,这招阳谋,狠辣至极,且无可破解!

环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层。技术室里。

小宇盯着副屏上的数据监控面板。一行绿色的代码在疯狂跳动。

“祖师爷!”小宇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了一句。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地理位置坐标图。

红色的圆点死死钉在省城城东海鲜批发市场的位置。

“那个被植入了后门的IP地址一直在线!从开播到现在,一秒都没断过!”小宇兴奋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祖师爷这招隔空打牛太绝了!这是用两千多万人的声浪,给那个杀鱼佬做定向心理唤醒啊!这才是真正的犯罪美学,把

人心当代码一样随意篡改!”

沈风坐在镜头前,面不改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稳了,这波绝对稳了!

“朱伟没有认命。”沈风的声音猛地拔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感叹号。

“卧槽!这话太敢说了!”

“祖师爷牛逼!这特么是在疯狂试探底线啊!”

“然后呢?!朱伟干了什么?!他怎么反击的?!”

沈风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礼物和人气值提示,微微一笑:“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他要用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去拿回属于他的正义!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虫,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他到底干了什么疯狂的事?”

沈风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

“明晚八点,我们接着聊。”

啪。

直播间黑屏,下播。

小宇凑过来,竖起大拇指:“祖师爷,您这卡点断章的功夫,不去写网文真是屈才了。对面那帮黑警估计现在抓心挠肝地睡不着觉了。”

沈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腹诽:废话,不吊着他们胃口,明天怎么骗人气值?我这可是在拿命搞直播啊!

省城。城东海鲜批发市场。

档口里的昏黄灯泡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张涛站在案板前,一动不动。

鱼筐下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直播结束了。

但沈风最后那几句话,还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玉石俱焚!”

“拿回属于他的正义!”

张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五年前,这双手握着枪,冲在最前面,令毒贩闻风丧胆。现在,这双手只能握着刮鳞刀,为了几块钱的差价和人赔笑脸。

凭什么?

赵国兵那种人渣凭什么踩着兄弟们的尸骨往上爬?!孙明辉死在边境,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连保密邮箱都被人拿去干脏活!

他猛地抬起右手。

笃!

那把锋利的刮鳞刀,被他重重地剁了厚实的木案板上!

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足足有两寸深,刀柄还在半空中剧烈地嗡嗡颤动,仿佛在发出不甘的怒吼。

旁边路过的商贩吓了一大跳,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张涛一把扯下身上的胶皮围裙,嫌恶地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走到档口后面的水龙头前,拧开开关。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他把手伸到水下,用力搓洗着上面的血迹和腥味。

搓得手背发红,甚至破了皮,仿佛要洗刷掉这五年来的所有屈辱和麻木。

洗完手,他走到角落的一个破旧塑料储物箱前。

掀开盖子,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破雨衣,旧手套全都粗暴地扒拉出来。

在最底下,摸出一个用黑色防水塑料袋缠了十几层的长方形物件。

张涛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层一层地撕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张涛的手指在键盘上按动,调出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