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大明朝的国运在隆隆的炮声与算盘的拨打声中,硬生生砸出了一条上扬的弧线。
宣大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剂猛药,灌进了这个庞大帝国干涸的血管里。一千五百颗建奴正黄旗的脑袋在承天门外筑成了京观,不仅打断了黄台吉借道蒙古入关劫掠的图谋,更在物理层面上碾碎了文官集团“建奴野战不可敌”的
恐吓牌坊。
随着陈四在察哈尔王帐中,用一杆“天启一号”燧发枪和五万两免税互市额度,强行将林丹汗绑上了大明的战车,北方的九边防线迎来了这十年间最安稳的一个春天。
而在大明版图的腹地。
陕西。
孙传庭带着五千净军和内帑的现银,在黄土高原上疯狂地掘地三尺。
几千口深水井冒出了救命的甘泉,配合着从天津卫源源不断运抵的占城稻,一场注定要饿死数百万人的史诗级大旱,被强行压制在了“灾而不荒”的底线之上。
那些原本在历史中应该化作流寇,将大明朝啃食殆尽的饥民,此刻正端着朝廷的饭碗,在骄阳下挥汗如雨地修筑水渠。
江南,郑芝龙的东海提督卫彻底垄断了远东的制海权。
没有了地方官绅的层层盘剥,皇家内务府织造局的丝绸变成了海上的硬通货。满载着白银和南洋平价粮食的福船,每个月都会准时停靠在太仓的码头上。
物价稳了,市井平了,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江南士大夫们,只能躲在园林深处,咬牙切齿地看着大明朝的财政机器在没有他们参与的情况下,运转得轰轰作响。
一切都在向好。
但紫禁城上空的阴霾,却并没有消散。
坤宁宫。
张嫣斜倚在软榻上,小腹已经高高隆起。
七个月的身孕,让这位大明国母的脸上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清冷,多了一种温润厚重的母性光辉。
但这座大明朝最尊贵的寝宫,此刻却森严得犹如一座防守到牙齿的军头堡垒。
院子里,御马监腾骧卫的精锐甲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步,甲叶碰撞的摩擦声犹如催命的更漏。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东厂的番子更是把防线织成了天罗地网。
“娘娘,这是刚从西山暖房里摘下来的樱桃,奴婢们已经验过了。”
一名面容木讷的老嬷嬷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跪在榻前。
她说话时,头死死低着,绝不敢乱看一眼。
张嫣没有动。
站在一旁的王体乾走上前,用一根银针在水里探了探,又拔出一根,塞进旁边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太监嘴里。
等了足足两炷香的时辰,确认小太监没有吐白沫、没有抽搐,王体乾这才微微点头,将果盘端到张嫣手边。
“拿走吧。本宫没胃口。”张嫣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殿外那高高的红墙。
“这半个月,化人场那边,又烧了多少?”
王体乾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答道:“回娘娘。昨夜又处置了三个。一个是御膳房烧火的杂役,一个是负责给坤宁宫送冰块的内官监少监,还有一个......是浣衣局的宫女。”
张嫣闭上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肚皮。
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紫禁城里的暗流就一天比一天汹涌。
那帮隐藏在暗处的既得利益者,那些被皇帝砸了饭碗的残党余孽,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知道,一旦这个孩子降生,皇帝的法统将坚如磐石,他们翻盘的希望将彻底断绝。
下毒、巫蛊、甚至在送进宫的布料里夹带能引发滑胎的西域猛药。
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魏忠贤几乎就睡在坤宁宫的门槛上。
东厂在宫内大开杀戒,只要查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不用审问,直接勒死,趁着夜色用破草席裹了,扔进化人场的焚尸炉里。
这就是大明朝皇权斗争的终极形态——当政治妥协的通道被堵死,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肉体消灭。
同一时刻。
京师外城,宣武门外的一处隐秘地下冰窖。
这里原本是某位被抄家的朝中大员用来存放海鲜的私库,如今却成了这世上最阴暗的密谋之地。
冰块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五六个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围拢在一张石桌前。
“不能再等了。”
一个操着浓重江南口音的低沉声音打破了死寂。
“宫里传出的消息,张氏的胎位极稳,太医院那几个被咱们捏着把柄的老家伙,连坤宁宫的门都进不去,全被东厂的死士隔绝在外。再过两三个月,那种一旦落地,咱们投入的所有谋划,咱们在江南丢掉的几千万两家业,
就全打了水漂!”
“那能怎么办?”另一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绝望,“魏忠贤那条老狗把紫禁城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安插在宫里十几年的钉子,这三个月被拔得干干净净。现在就算是想送一包红花进去,都难如登天。”
“既然解决了这男人和孩子,这就解决源头。
坐在主位下的白影急急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犹如赌徒般疯狂的眼睛。
我是晋商四小家在京城最前潜伏的暗线头目,也是那场惊天阴谋的钱袋子。
“小明朝的皇帝,那七百少年来,死得是明是白的还多吗?”
白影的声音在冰窖外回荡,带着浓烈的历史血腥味。
“太祖爷开局一个破碗能打上天上,可建文帝是还是被一把火烧得是知所踪?正德爷在豹房外差点让畜生给吃了,最前落个水就撒手人寰。万历朝的梃击案,嘉靖朝的壬寅宫变,还没当今那位亲老子泰昌爷,吃了一颗红丸就
去见了列祖列宗。”
白影双手撑在石桌下,猛地攥紧。
“当今那位,是也是在太液池外落了水,才落上的病根吗?那小明朝皇帝的龙椅,历来不是个火山口。我真当自己手外握着几支火枪,就能跳出那宿命的圈子了?”
“他要弑君?!”江南口音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皇下现在深居简出,除了去西山视察火炮,连小朝会都多开,身边骑环同。他怎么杀?!”
“用命填!”
晋商头目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