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扯犊子,那老头要是能有那个先见,至于把家产都输光了,一点没藏下?得亏着人缘不错,在生产队当车把式,好赖混到一把岁数,没啥罪。”
梁秀娥眼看着三头猪吃饱喝足,跑到墙根脚拱土去了,提起泔水桶,“走,回家吃饭!”
水生这一走,整个四车间都炸开了锅!
“那小犊子还没回来?”
一大清早,杨主任就匆匆来到,看着已经接近成型,却只差几个关键的钛合金衔接口的反应釜,抓抓头发,他不来,也没人敢往上焊啊!
沈三炮嘿嘿一声,“那还来啥啊,这会儿指不定搂着他对象睡大觉呢!”
“诶呦,瞧把你给酸得,你徒弟有媳妇,你这个当师父的只能枕头了!”
柳月梅心里憋着一股火,故意揶揄一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天天的,正事干不了,扯犊子一个顶俩!”
杨主任沉闷咳嗽一声,“赶紧的把收尾工作好好整整,这几个衔接口,就等水生回来再焊吧!”
梁波点了下头,摊开图纸,又仔细检查一番,眼下九成的工作量都已经完成,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焊接工作。
李凤霞扯扯邹兴国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邹兴国会意,走到杨主任面前,“主任,我认为,我们开展工作,不能只靠一两个技术工人,要群策群力,发动广大群众,迎难而上,解决问题!”
“对!”
李凤霞也站出来,“钛合金衔接口的确不好焊接,但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等陈水生回来,毕竟这并非他的专属,也不是离了他就不行!”
“所以......你们俩是啥意思?”
杨主任脸色一沉。
“我和邹兴国同志郑重向组织申请,焊接钛合金接口!”
杨主任一脸狐疑的看看他俩,又瞅瞅梁波,吓得老梁连连摆手。
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啊!
是这俩犊子自个作死!
“你们知道金属的化学特性吗?”
“我们不知道,但这并不是阻止我们攻坚克难的借口!”李凤霞把拳头高高举起,“我们就是要反权威,反工头,反对技术垄断,咱们焊接车间不是离了他陈水生就转不动了!”
“陈水生能干的,我们也能干,他干不了的,我们照样能干!”
这俩家伙一唱一和,惹得那些实习生们也跟着瞎起哄,沈南星见事不好,刚要开口,被李凤霞一把扒拉到一边,“姓沈的你想干什么,想为你师父狡辩吗?”
“你师父已经被腐化堕落,沉醉在大小姐的温柔乡里了,对于这种立场不坚定的技术工人,我们不要!”
“对,不要!”
一群跟着瞎起哄的高高举起胳膊,大声嚷嚷,邹兴国得意瞅瞅杨主任,你不是最宠着陈水生,把他当个宝似的供着?
现在知道什么叫群众的呼声了吧!
现在知道什么叫群众的力量了吧!
杨主任瞅瞅梁波、沈三炮、王大眼、田万有等人,摇摇头,“同志们都冷静冷静,咱们焊工做活,靠的是真本事,是建立在对材料的绝对了解和丰富的实操经验上,而不是意气用事,胡干蛮干……………”
“老杨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污蔑我们工人的能力吗?”
邹兴国果断甩出一顶大帽子!
“你在反对工人,诋毁工人,打击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
李凤霞马上补刀!
杨主任冲沈南星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找岑书记!
也只有岑书记才能镇住这帮小王八蛋!
“现在我们要求,交出钛合金衔接口,由我们焊接上去!”
“交出接口,让我们来!”
一群年轻人跟着瞎起哄,邹兴国举起胳膊,“同志们,现在是发扬我们主观能动性的时候了!”
杨主任脸色一沉,往下压了压,“同志们,听我说两句,眼下钛金属是高端材料,都是国家用宝贵的外汇换回来的,一个小小的接口就价值上万块,如果真焊上了,我会给你们请功,如果不上,或者焊坏了,我请问,这一
万块钱的损失谁来负责?”
一句话问得他们哑口无言。
“你纯粹是在狡辩,在质疑我们工人的能力!”
“凭什么他陈水生能焊上,我们就焊不上?”
“没有给我们实践的机会,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行?我们是祖国的太阳,是冉冉升起的新一代,在我们手里,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别跟我扯没用的,我就问你们一句话,焊坏了怎么办?”
杨主任气得手都在抖,好你个邹兴国,陈水生一走,你小子倒咋呼起来了!
咋的,想要自立山头当大王啊!
“什么叫焊坏了怎么办?你是在质疑我们的本事吗?”邹兴国把胸脯一挺,“不就是个区区氩弧焊,他陈水生能做得,我们凭啥做不得!”
“你是在污蔑我们工人的能力和创造力!”
妥,大帽子一摞摞往他脑袋上扣。
“你们想要焊,可以,我也可以给你们材料,但在这之前,我要先考察一下你们的能力。”
杨主任打开抽屉,将前段时间沃克先生拿来的钛条取出来,这些可是每克价值足足15元的宝贝,他都没舍得动。
眼下这帮小王八羔子们是要造反啊!
啪!
一根薄薄的钛合金条摔在桌子上,“只要你们能把它俩焊接在一起,我就让你们上工。”
邹兴国捏起钛条,再看看钢条,冷笑一声,“杨主任,你觉得这点东西能难住我们吗?”
“别跟我扯没用的,就问你能不能焊上吧!”
“我来试试!”
李凤霞站出来,一把抓过钢条和钛条,“没有任何事是能难得住我们年轻一代的!”
杨主任冷笑一声,“好,李凤霞,你当出头鸟是吧,行,山炮,把氩弧焊枪给他们!”
沈三炮抓抓头,找出铈钨极焊枪递过去,“你们可得小心点,这玩意不便宜,弄坏了从你们工资里扣。”
“沈满囤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年轻工人当成破坏工具的坏分子吗?”
沈三炮这个暴脾气哦!
他一把抄起角磨机,却被柳月梅拦住,一瞪眼,他又悻悻放下角磨机,白了众人一眼,闷声不响的坐回到自己工位上,继续焊接管子。
“同志们,伟大XX教导我们说,我们年轻一代,要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说敢干,绝对不能在困难面前低头!”
邹兴国振臂一呼,“把焊接棚抬过来!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证明,我们一定能行!”
“全他妈疯了!”
杨主任也不管了,站在一边,掏出烟点上,看这帮瘪犊子瞎胡闹。
“叔,岑书记不在,去市里开会了。”
沈南星气喘吁吁跑回来,见这帮家伙已经闹哄哄的将焊接棚架在反应釜旁,准备动手了,急得一跺脚,“真让他们干啊!我去找吴厂长!”
“老吴来了也白费,只会和稀泥。”
杨主任吐出一个烟圈,“是疖子总要冒出头,让他们闹,闹出事来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可那一个钛合金衔接口,得一万多......”
“哼哼!”
杨主任冷哼一声,把她扒拉到一边,提笔签字,让技术员去后勤领钛合金接口。
我看你们到底能闹出多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