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试试!”
见他一副目中无人的德行,水生一笑,冲他招招手。
邹兴国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胆量去接下这个挑战,反倒是李凤霞主动请缨,“陈师傅,你教教我吧?”
“我教你你能学会吗?”
“同样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你能会我咋就不能会!”
李凤霞一挺胸脯,“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不但能学会,还要比你得更好!”
水生瞅瞅梁波,梁波无奈耸耸肩,人家口气就是这么大!
我也管不了!
“有志气,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李凤霞得意扬扬眉毛,我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指定能超过他!”
邹兴国转转眼珠,凑到李凤霞身边,使劲攥了下拳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水生笑笑,瞅瞅俩人,又瞅瞅车间外刚刚卸下来的两块钢板,“瞅见外边那两块钢板了吗?正好你们俩也闲着,去,把坡口打出来!”
“陈师傅,你算干啥的,凭啥指使我们干活?”
“干啥的?”
水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纸任命书,扔过去。
“自个看!”
“【红劳发】1974第187号文件,兹委任陈水生同志为第四车间第一生产组组长………………”
俩人面面相觑。
梁波也是大为诧异,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接替被开除的马四宝,坐上这个组长的位置,没想到领导直接让水生接手了!
唉!
也罢!
毕竟咱技不如人,没啥可抱怨的!
梁波对此心悦诚服,甚至觉得如果陈水生不当这个组长,那才叫不公平!
“怎么,不拿我这个组长的话当回事?”
邹兴国瞅瞅梁波,一脸哀求,梁波苦笑着摇摇头,指指门外。
我也没辙!
官大一级压死人,纵然俩人有一万个不乐意,但面对阵组长的命令,也只能咬着牙服从!
不过等他们来到钢板前时,脸都绿了!
这是两块实打实的长三米,宽两米五,厚三厘米的钢板!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每个边缘都打出60度的坡口!
角磨机、刨边器、风铲、手动坡口机………………
一概没有!
只有两把锉刀!
“慢慢锉吧,啥时候锉完啥时候下班哈!”
陈水生一努嘴,让梁波递给他们每人一把锉刀,这俩家伙握着锉刀,连死的心都有了!
尼玛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水生拍拍李凤霞的肩膀,鼓励一句,“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和兴国凑一块,正好就是一片天。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李凤霞哭丧着包子脸,我说的妇女能顶半......
是说领福利,捞好处的时候!
干活......
我们妇女这么娇弱,哪能干得过你们这帮虎老爷们!
李凤霞嘴一憋憋,险些哭出声来。
“俩王八犊子,人家在这干活,他们站一边逼逼赖赖。”
沈三炮叼着烟,划着火柴,瞅瞅车间外边那俩倒霉蛋,毫不客气训斥一句。
梁波那张脸抽了抽,想说点啥,却终究还是闭了嘴。
让兴国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水生这边已经开始焊接第三条焊道了,巨大的321不锈钢经剪板机裁切成柳叶形状后,经卷板机卷出相应的弧度,运输到焊接场地,水生指挥众人将材料固定,之后才开始亲自操刀,继续焊接过程。
这个PVC反应釜的内部容积是30立方米,换算下来球体的周长就足足有24.22米!
每条321不锈钢板的长度都在12米以上!
焊接这么长的工件,对谁来说都有相当的难度!
关键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这个反应釜衬里的焊接难度已经远远超过焊接反应塔封头、催化剂、热交换器等部件!
“还好水生准时赶回来了,要不然咱们厂又要抓瞎了!”
看着已经拼接到一起的三片不锈钢板,吴厂长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如果水生不回来,恐怕焊接衬里这个活,还得去别的厂子找外援!
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他老吴一个人的脸面!
“可不是么,虽说我也是五级焊工,不过这话......我是真干不了。”
杨主任搓搓手上的铁屑,心悦诚服。
“水生现在的水平,怕是早就到五级了吧?”
“早就超过了,眼下这小子最起码也得是六级水准......领导,你说他对焊接的悟性咋那么高?才进厂不到半年呢,就炼出这么高的水平!”
“人家是有底子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带艺投师。”
吴厂长压低声音,说出一件不为人知的密辛,“先前老廖下乡检查招工工作的时候,就在一个农机站碰到了他,让他帮忙焊了吉普车的后桥架,那手艺......没得说!”
“怪不得......”
杨主任挠挠头,合着水生在家时就是干焊工的!
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说话间又一片321不锈钢板焊接完毕,巨大的反应釜衬里已经初现规模。
“水生别忙活了,赶紧歇会,喝点水!”
杨主任招招手,又是递毛巾,又是送汽水,充分体现了领导对得力下属的关怀与爱护。
水生接过汽水瓶,咬掉瓶盖,咕嘟嘟一口气干了个底朝天。
焊工这活属于高热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哪天他不得出两身透汗?
一天忙活下来,连衣服上都沾上一层薄薄的盐渍。
“还得多长时间能焊好?”
“快了!”
水生把瓶子放在一边,擦擦脑门上的汗水,“眼下已经初步成型了,再焊就轻松多了。”
“嗯,我打电话问过了,321不锈钢材料一并送过来了,只是那几个钛合金衔接口得等两天,你最近不是说要回家一趟吗?正好这个功夫早去早回。”
“好,就这么定吧!”
水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领导,麻烦你帮我开一封介绍信。”
“行!”
眼下管得严,无论是探亲、访友、出差、办事、就医......都得要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接着干!”
他擦了把嘴,又抄起敲渣锤,大步流星走向反应釜衬里。
鏖战两天之后,反应釜衬里终于焊接完成,只剩下几个钛合金衔接口了。
其余两组也是进展飞快,反应釜外壳球体一层层贴附、焊接到衬里上,很快也初具规模,远远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圆球,耸立在焊接车间里,等待投入使用。
“你说你,你咋能给他开介绍信……………”
得知水生最近这两天就要回家后,岑书记把老杨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
那小犊子可不只是回家那么简单!
人家俩人是要回去认门子,定亲去了!
“领导,我倒是不觉得他们这门亲事能成。”
杨主任咳嗽一声,作为坚定的挺阮派,如今他只能违着心思,向领导陈述利害。
“这咋讲的话,人家小两口郎情妾意你情我愿,咋就不能成了?”
“您想啊,水生那孩子好不容易才在城里当上国家工人,那是全屯子的荣耀,他家里咋能容忍一个没工作没收入的五类女子进门?”
“你这么说………………”
岑书记愣了愣,咂摸两下,似乎......
很有道理啊!
“再说了,我是给水生开了介绍信,但阮明那边的介绍信,咋开?”
岑书记嘿嘿笑起来,“你呀你呀,你说一个焊工,不摆弄焊钳,还学起兵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