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两人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
“瘦了,黑了,伤着哪里了没有?”
孟言卿赶忙摇头道:“娘,我们没事。”
孟言巍也跟着附和:“对,没事,我们在云州那边,一切都好。”
白芸点头,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脸。
然后她往他们身后看了看。
冀北川他们也都到了,正跟自家的人说话。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搂着媳妇,有的被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现场一时间热闹得很。
白沐芸又看了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找了一圈,没找到。
她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宁儿呢?”
白芸实在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孟希鸿愣了一下,沉默着没有说话。
白芸又问了一遍:“宁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孟希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说。
孟言卿低下头,不看她。
孟言巍也低下头,同样不敢看她。
白芸的脸色变了变。
她转过身,看向冀北川他们。
冀北川他们刚才还在笑着说话,此刻都停下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冀北川低着头,何文何武也同样低着头不敢迎接白芸的目光。
赵铁山干脆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别处。
白芸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宁儿她...”她的声音发抖,“她是不是...”
“没有没有!”孟希鸿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宁儿没事!她没死!你别乱想!”
白芸看着他,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那她在哪儿?她为什么不回来?”
孟希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白芸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信很短,就那几行字。
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确定是女儿的笔迹,确定女儿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走了?”她抬头看着孟希鸿,“她一个人走了?她一个小丫头,一个人去哪儿?”
孟希鸿也很是无奈:“她信上说了,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办什么事?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事?”
孟希鸿摇头,他对于孟言宁的不辞而别也想不通:“我也不知道。
"
白沐芸看着他,又看看两个儿子。
“你们就让她走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走?”
孟言卿重新抬起头,迎着母亲的注视下,开口解释道:“娘,我们发现的时候,小妹已经走了,我们去追了,但连小妹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芸也知道这不能怪他们,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然后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起来。
正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是孟言安,刚才还在后院玩,听说哥哥姐姐们回来了,颠颠儿地跑过来找人。
他先看到孟言卿,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腿:“大哥!”
孟言卿弯腰把他抱起来,孟言安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地找人。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又看看孟言巍,再看看后面的人群。
小眉头皱起来。
“大姐嘞?”他奶声奶气地问,“大姐怎么没有回来呀?”
这一声问,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白沐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孟希鸿走过来,把幼子从孟言卿怀里接过来,抱在臂弯里。
“安安,大姐有事,要晚些回来。”他声音温和,“但她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叠得整整齐齐。
孟希鸿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颜色各异的蜜饯。
红的像玛瑙,黄的如琥珀,绿的似翡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大姐托我带给你的。”孟希鸿说,“七彩蜜饯,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每种颜色只凑齐了几颗,都给你了。”
孟言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颗蜜饯,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真好看......”他喃喃道,然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姐是为了给我买糖才走的嘛?那我不要了,大姐能不能快些回来呀。”
白芸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孟希鸿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然后对孟言安说:“大姐办完事就回来。这些蜜饯你先收好,等她回来,说再给你带更好吃的糖果。”
“嗯!”孟言安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蜜饯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拍了拍,又拍了拍,生怕丢了。
“别担心,宁儿不是普通孩子,小时候我们就知道不是么?她既然留言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要相信她。”
孟言卿也赶忙跟着附和:“娘,小妹她聪明着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孟言巍也点头:“对娘,你放心,小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白芸没有说话,看着远处。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草木香。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趴在她怀里笑。
想起她蹒跚学步的样子,走几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叫娘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她听了整整一天,心里都是甜的。
但后面她慢慢长大,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孟言宁这次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见她,她还笑着跟她说:娘,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半年了。
她还没回来。
白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女儿会回来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希鸿揽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她站着,陪她看着远方,陪她一起等。
等那个小丫头,自己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天衍宗上下彻底放松下来。
从云州回来的人都累坏了,连着打了那么久的仗,又赶了那么久的路,身体和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现在终于回到宗门,回到熟悉的地方,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
头两天,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冀北川一口气睡了一整天,起来吃了点东西,又接着睡。
他媳妇说他从来没睡这么沉过,打鼾打得跟打雷似的,孩子都被吵醒了两次。
何文何武两兄弟也差不多,睡醒了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又睡着了。
在云州那会儿,天天提心吊胆,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现在终于能闭着眼睡了。
赵铁山倒是没怎么睡,他回来看了一圈宗门,又去看了看那些留守的弟子,问这问那,忙活了一天。
但第二天也开始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秦战虽然没回来,留在云州了。
但神武堂那些跟着他留下的弟子,也都各自安顿下来。
孟言卿和孟言巍两兄弟也休息了两天。
孟言卿每天去后山练拳,练累了就躺草地上看天。
孟言巍则自己在屋里琢磨,偶尔出来走走散散心。
第三天,白芸开始忙活了。
她让人把库房里的存粮清点了一遍,又让人下山去镇上采买,买了鸡鸭鱼肉,买了米面粮油,买了酒,买了一大堆东西。
进进出出的,忙得不亦乐乎。
孟希鸿问她干什么,她也不说。
第四天早上,白沐芸站在院子里,大声宣布。
“今天,全天衍宗放假一天!”
众人愣住了。
白沐芸继续说:“今晚我亲自设宴,大家伙一起吃吃喝喝。
谁也不许干活,谁也不许修炼,谁也不许躲着,都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欢呼。
“有肉吃了!”
“酒!我要喝酒!”
“好嘞,我今天绝食一个白天,晚上可得狠狠的吃!”
白芸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从早上开始,厨房里就忙开了。
白芸亲自掌勺,十几个弟子以及女眷帮忙打下手。
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洗碗的洗碗,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灶台上,大锅小锅都架起来了,炖的炖,炒的炒,蒸的蒸,煮的煮。
香味飘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馋得那些弟子直流口水。
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厨房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
白芸一抬头,看见了。
是孟言安。
她走过去,蹲下来。
“安安,在这儿干嘛呢?”
孟言安抬起头,小手里攥着一颗金色的蜜饯。
“娘,”他小声说,“这颗绿的,我给大姐留着。等她回来,我亲手给她吃。”
白沐芸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把幼子搂进怀里。
“好。”她说,“等她回来,你亲手给她吃。”
孟言安乖乖地任她抱着,过了一会儿,又问:“娘,大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白沐芸看着远方。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炊烟的暖意,带着家的味道。
“快了。”她轻声说,“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结束了就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