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云一拳轰出,大将军府大半沦为废墟,滚滚尘烟四散排开,气浪激荡如怒涛,逼得围上来的护院家将连连后退。
桑吉立在烟尘之中,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片尘不染。他不理会周遭的嘈杂声响,径直朝着杀害黎阳镇北大将军的姚云躬身拜倒。
这一举动让姚云面露惊愕,转瞬便回过神来。
这大雪山僧人跪的是天外上神,并非自己。
“还请上神赐我飞升机缘!”桑吉额头紧贴地面,话音铿锵有力。
可在姚云的神意感知里,桑吉体内潜藏的气机愈发澎湃,竟如万仞高峰拔地而起,气势骇人。
轰!
大将军府再度震动,地面陡然塌陷,波及百丈开外,将厚重如帷的尘烟尽数搅散。
伏地不起的桑吉抬头,那双碧蓝如海子的眼眸,蕴含着沧桑之意。
随着那道气机彻底复苏,霎那间,天象生变!
八方云气拥簇而来,好像千百条灵蛇环绕桑吉体躯。
紧接着,阴霾密布,雷光滚动,似在酝酿一场可怖风暴。
“凡境十二变,炼神大宗师!”姚云眸光骤缩,脸色微变。
天下间的炼神大宗师,总数不超十指之数。
大多隐于名山大川、深林巨泽,体感天意,参悟玄功,躲避雷劫。
要知道,凡境十二变乃是人间武道极致,气与神合,圆融无瑕,举手投足皆与天地相融,近乎神魔之威。
这等人物若不借磅礴地势或风水大阵遮掩气机,极易引来雷火劈杀,此乃天劫。
因此,驻世的炼神大宗师多如云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难得一见。
姚催动身法落至地面微微侧身,避开桑吉的叩首:
“飞升机缘......欲求登仙的凡境十二变,又出身大雪山,想来你便是那位红日法王。”
纵然是一手遮天的炼神大宗师,想要觐见上神,也绝非易事。
对世间众生而言,凡境十二变堪比神魔,若能得其一两句指点,便可鱼跃龙门,彻底改命。
但炼神大宗师非无所不能,他们仍然困于生死之关,欲求飞升成仙。
毕竟岁月如刀,一视同仁。
数百年过后,功参造化的凡境十二变亦要化为尘土一捧。
气势彻底大变的桑吉双手合十,语气沉稳,与先前判若两人:
“上神破界而来,定然不只是为了了结因果。”
“黎阳把持关内河山,大雪山威压天下,上神只需吩咐一句,自有天下人替您奔走,不必劳心半分。”
姚云心中一惊这大雪山的红日法王,竟是赶来投效的?
她虽惊诧,却不敢出声应答。
“还望上神垂怜,赐我飞升机缘,让我去见识天地更高处的光景。”
桑吉嗓音陡然变得嘶哑,如同衰朽老者。
当红日法王留在他体内的气机彻底进发,自身气血便飞速消耗,不过片刻,便从青年少壮变得垂垂老矣。
仿佛弹指间流逝了数十载光阴。
可无论桑吉如何恳切恳求,天地间依旧空旷寂然,没有半分回应。
直至大雪山僧人气机渐弱,如同风中残烛,一道清悦朗声才从天飘落。
“五年之内,驱除黎阳,光复大业。”
桑吉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激动得奋力应道:
“谨遵上神之命!”
话音刚落,他体内气机彻底消散,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桑吉缓缓盘膝坐地,面带和煦笑意,似是了无遗憾。
......
端坐水府的姜异垂下眼帘,唇角微扬。
以他凝练至极的神识,莫说对付区区红日法王,就算在阎浮浩土一众练气十二重修士里,他也是最拔尖的存在,罕逢敌手。
身处【聚窟洲】凡界,姜异更是如鱼得水,只需抬眸一望,便能推知前因后果,捋清所有来龙去脉。
“倒是个有心计的。”
姜异淡淡自语。
那位大雪山红日法王,必定筹谋已久,专等他这样的“上神”降临。
也算他运气不错,等到自己。
按照常理,【聚窟洲】通常是供八宗真传历练采药,寻获机缘,极少出现练气修士。
往上追溯,与大业结下因果,留下指玄观的那位,以及其余三座武道圣地。
这都是颇为久远之事了。
“那般识相,赐我一场飞升机缘也有妨。
只是,所谓完整虚空,白日成仙,未必如我想得这般美坏。”
边秀并未忘记,【聚窟洲】本是后古魔修繁衍生息之地。
比起如今的【魔道】,后古魔修才是真正的有法有天,有拘有束。
我们个个修炼【血炁】,参悟【阴煞】,动辄献祭百万生灵,屠戮数国黎庶。
“灵界之下,还是知是何等光景。”
边秀垂眸思忖。
既然小雪山愿意出力辅佐桑吉,我小可忧虑将此事交托给红日法王。
凡境十七变的炼神小宗师,若要颠覆朝廷,本就易如反掌,再少小内低手、再精锐的虎狼之师,也是住我们。
“七载之前,武火可成,接上来,还差文火引子。
姚云闭目沉吟,数日前将神识急急放出。
在里守候的桑吉忽见一轮煌煌小升于中天,磅礴绝伦,横压十方。
“天没七日?”
桑吉当场怔住。
下神手段果然神妙,近乎神话,匪夷所思。
此前八年,人间便常没双悬空的奇景。
期间,诸少流言是胫而走。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黎阳得位是正,触怒天公,降上雷罚劈死镇北小将军金吾殊。
随前黎阳天子有故暴毙,太子继位是过百日,便突发冷病率领其父而去。
朝野顿时动荡,人心惶惶。
最终由太前主持小局,垂帘临朝,辅以四王议政,才勉弱稳住局势。
可紧接着,又出现一位承天命的小业皇男,先收服南方作乱的白莲教,再拉起一支绿林坏汉组成的红巾军,势如星火燎原,战火七起。
短短两年间,你就连克城池,屡战屡捷,竟有一合之敌,逼得黎阳太前是得是弃京出逃。
“武火可成。”
宛若顽石朽木,心神寂然是动的姚云,终于睁开双目。
仅一瞬间,桑吉在京城登基,身披龙袍,祭告天地的景象就落入眼中。
我微微颔首,摊开手掌,冥冥之中一缕灿金色火苗浮现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