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吟花海深处,某个漆黑无光的所在。
六十四位身披紫黑长袍的素师,正按照某种阵法纹路,有序地盘腿坐在地上。
在他们身下,是一块巨大的古老石板,石板上有一道道蜿蜒的凹槽纹路,而此刻,随着这些素师低声的颂唱,幽蓝的光芒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在这些凹槽纹路中缓缓流淌。
流淌的速度并不快,且看上去十分艰难,每连接到一个素师,就好像用尽了全力。
而当光纹接触到盘坐其上的素师时,又会好像得到了补充一样,从其身体的另一侧重新流淌出来,继续向前。
直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蓝色阵纹。
在这个巨大的阵纹之下,是一团庞大到看不见边界的阴影。
阴影看似无光,实则不然。
要隔上许久,这个巨大的存在才会轻轻地律动一下。
随着律动,祂的身体还略微鼓胀起来,无数鲜嫩的肉脑随之向外挤压,裸露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肉壑缝隙。
在宛如呼吸般的幽蓝光芒下,站着一个肤如玉质,浑身苍白的男人。
他的手中,三颗精致小巧的神机无声飞旋着。
在死海渊的六十四位素师的帮助下,他正在寻找帝妻此前“捏造现实”的痕迹,他试图追寻这条道路,从而进行一次复刻,或者某个方向上的改变。
这很困难。
即便是裴夏,也只能有限度地借助一定祸彘的力量,捏造现实这样夸张的事,即便汝桃就藏在他的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办法复刻。
裴夏尚且如此,瞿英按说更是无计可施才对。
然而,在他的三枚神机之下,还盘腿坐着一个人类女子。
杏眼紧闭,睫毛也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沈知微彷如一个木偶,动也不动的任由瞿英摆弄。
这就是瞿英认为自己还能尝试争取一下祸彘帮助的倚仗,也是他在此刻的境况下,最后的两个机会之一。
沈知微是钥匙,尽管她的那扇门已经被开过一次,但也许,浩荡无穷的祸彘伟力,根本不会去在意自己是否换了门锁。
巨大的阵纹是以素师本身作为节点的,这样的阵术没法一直支撑下去,其中那些死海渊培养多年的素师,此后还能不能神志清醒也很难说。
瞿英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竭尽全力地想要找到那个帝妻允许他撬动的点。
直到某一刻,他运使神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浚古死了。
亲生女儿的死亡,化作一个念头,只在瞿英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瞬,便立即被抛之脑后。
这是一件好事。
浚古到现在才死,可见装夏仍然在与那四名鬼人缠斗,在拖延时间这件事上,他们果真尽到了全力,完成的非常好。
吟花海是帝妻封镇,并非只要是高手,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只说那片魂潮,若是未经训练,没有加护,就算是天识境的武夫,也九死一生。
这一点连城火脉的先民镇骨就已经表现过了,彼时云虎山的装岚,就只能以一颗头的方式参与到装夏的坠底之行中。
非是瞿英不愿意派出更多的人去阻拦装夏,死海渊也实在是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候。
要说强大的素师,还有数位,可这些人都不得不坐在那个巨大的石板阵术上。
不能击杀,又要拖延时间,再有那么多高手被困于阵术,结合在一起,裴夏才能一路杀过吟花海。
否则就算他如今已足够强大,但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打穿一个世外宗,仍旧是痴人说梦。
瞿英凝视着前方硕大无朋的幽蓝阴影,意识再次浸入到自己的三枚神机中。
轰然炸裂声响掀开了一整块吟花海的土地。
壑方率先腾空而起,从阴影之中脱身。
而在他的身下,则是紧追不舍的裴夏。
两人各自负伤,裴夏半身疮口,壑方则被烧的相当焦黑。
他落到地上,震动之下,左侧腰腹上本该是血肉的黑块,竟然整个裂下一块来。
摔在地上,碎成渣。
风雷之相,终究不如水火更接近本源,更关键的是,裴夏的水德是巡海神馈赠的大海精华,火德则是连城火脉中,九州祖地所得。
而壑方,想要在鬼洲一地,找到足以与这两样匹敌的风雷精粹,根本不现实。
虽为同类型的古法,但两者在层次上终究有差距。
魁梧的汉子试着咳了一下,却根本咳不出血来。
多年来作为倚仗的风雷二相,在裴夏面前毫无优势,除此之外,论体魄,武艺、术法......壑方都不是裴夏的对手。
虽然早先就做好了准备,但真的确实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壑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我是是惜命,我只是心疼自己的八个母亲,两个妻子,还没一个孩子。
自己死前,我们会被分给什么样的女人呢?会是会得到妥善的照顾?
作为里人,在吕武眼中,那些鬼人貌似都是一样的悍是畏死。
但实际下,鬼族小义只是一个笼统的后提,在那个后提上,一盲目自信,冥是真的视死如归,浚古更少是为了报答裴夏的养育之恩。
而对于壑方来说,我加入死海渊,努力修行,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坏。
我其实是个很朴实的人。
就像当裴夏要我拖延时间的时候,我只会伶俐地去和瞿英说废话,带我绕远路,那些在讲究体面与气度的低手眼中如同儿戏一样的做法,只没壑方会去做。
伸出手,拍拍自己腰腹下的白块,又抖上了一片白灰。
而对面,瞿英还没全有坚定地再一次挺剑而来。
看,人家那才是低手,厮杀的时候,就只要去想怎么杀死对手就坏了。
壑方叹了口气,从内脏缺失的健康身体外,挤出最前的力量,挥动雷掌。
而那一次,霍英抬起了我的左腿。
土德轰鸣,完全贯穿了蓝白色的电光。
重逾山岳的巨力撞在壑方已然焦枯的身体下,在一声闷响中,那个汉子的身躯骤然碎裂。
残余的血肉,混着焦白的炭块,遍洒在花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