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鸟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要把许冰打得哇哇叫?”
“真会吹牛啊!”
“许冰可是准帝初境强者,太阴七子中排行老七,随手一指就能碾死绝世圣人王。”
“我承认,那个护卫是有几分本事,但叫板准帝强者太愚蠢了。”
“先前打殷红袖,那是因为殷红袖轻敌,可许冰是什么人物?岂是他能对付的。”
“我感觉他是虚张声势,想吓住对方,可许冰能被吓住吗?”
“吓住个屁!你看许冰那表情,......
轿帘无风自动,轻轻掀开一角。
一道清冷如霜的目光穿透轻纱,径直落在林大鸟脸上。
林大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只觉那目光像两根冰针,扎得他眼眶生疼。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住了长眉真人的道袍,退无可退;想低头,脖子却像被无形丝线吊着,硬生生绷得笔直。
“……她看见我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长眉真人察觉到异样,微微侧身,余光扫过那顶绿玉轿子——只见轿中人影未动,但垂落的月白纱帘上,赫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如水波荡漾,又似月华凝滞,无声无息间,已将整顶轿子笼罩其中。
那是月灵族独有的“太阴封界术”,非敌非友,不攻不守,却能隔绝一切神识窥探、气机锁定,甚至……阻断因果追溯。
可此刻,这术法并未展开,只是薄薄一层银辉浮于纱面,像一层随时会碎的冰壳——分明是刻意为之,只为压住某股即将爆发的杀意。
“糟了。”莫天机低声道,指尖已悄然按在腰间一枚青铜罗盘之上,“她没出手,却先布了‘静渊阵’,这是强压怒火的征兆。”
虎子也收了玩笑神色,右手缓缓摸向背后那柄黑铁短戟,指节泛白。
叶秋站在最外侧,一言未发,只是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袖中一柄古朴木匣上。匣内三枚青鳞静静伏着,每一片都泛着幽暗微光,似活物般微微起伏——那是玄龙族少主胤苍贴身佩戴的“逆鳞”,昨夜叶秋潜入其临时驻跸的云阙楼,以一缕分魂借影遁之术混入内室,趁其闭关调息时悄然取下。三枚逆鳞,足以伪造一场“玄龙族内乱”的假象。
可眼下,没人顾得上逆鳞。
因为轿中那人,动了。
一只素手缓缓伸出帘外。
五指纤长,指甲泛着淡青色光泽,指尖悬停半寸,一滴银色水珠凭空凝成,缓缓旋转,映出周围数十人面容——唯独没有林大鸟的脸。
水珠表面光影流转,忽而一颤,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赫然浮现出林大鸟当日抽打月清影臀部时那一瞬的残影:他扬手、她惊怒回眸、裙裾翻飞如雪,连她耳后那颗朱砂小痣都清晰可见。
“……她把那天的因果刻进‘映月珠’里了。”长眉真人声音陡然沙哑,“这丫头,竟用本命精血养了三年,就为等这一刻。”
话音未落,那滴银珠骤然炸开!
并非爆裂,而是无声消散,化作千万点星尘,如萤火般浮空盘旋,继而尽数涌向林大鸟眉心。
林大鸟瞳孔骤缩,想躲,双腿却如钉入大地;想运功抵抗,丹田内真元竟自行冻结,仿佛被极北万载玄冰封住经脉。
就在那星尘即将触及其眉心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人群之外撕裂长空。
一道白影自西凉城东门方向踏空而来,足下踩着七尺青锋,剑光如练,人未至,剑气已先至,横贯百丈,劈开人群上空凝滞的气流,硬生生在星尘与林大鸟之间斩出一道真空剑痕!
星尘撞上剑痕,顿时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尽数湮灭。
白影落地,青锋入鞘,露出一张苍白却俊逸的脸。他身穿素白长衫,袖口绣着半轮残月,腰间悬一枚墨玉铃铛,此刻静默无声。
正是地煞王族少主——赤霄。
他看也没看林大鸟,只抬眸望向轿中,声音低沉如擂鼓:“清影,你若真要动手,我替他挨三记‘寒魄指’。”
轿中静了一息。
随即,纱帘彻底掀开。
月清影端坐其中,一袭银月广袖长裙,腰束一条星砂织就的流光带,发间插着一支冰晶簪,簪头垂下一缕寒雾,在她颈侧蜿蜒游走。她肤白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美得凛冽,美得不可逼视。
可此刻,那双月华般的眼眸里,没有羞愤,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她望着赤霄,良久,才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击石:“赤霄,你拦不住我第三次。”
赤霄笑了,笑得有些苦:“那便拦你第四次,第五次……直到你肯听我说完那句话。”
“不必说了。”月清影淡淡道,“我来西凉城,不是为你,也不是为轮回果。”
她目光终于转向林大鸟,那眼神不再锋利,却更让人窒息:“我来,是为查一件事——三日前,天寿城南街‘栖梧客栈’地下密室,十七具玄龙族死士尸首,心口皆有一道剑伤,伤口边缘焦黑卷曲,附着半缕金乌真火余烬。”
林大鸟脸色瞬间惨白。
叶秋瞳孔一缩。
莫天机手心渗汗。
——那十七具尸体,是他们前日为引开玄龙族耳目,故意留下的障眼法。叶秋以焚心剑意伪造金乌族出手痕迹,又悄悄在伤口抹了一丝金乌太子赐予麾下死士的“离炎丹”残渣。此丹唯有金乌王族嫡系方有,服后真火可融百炼精钢,三日不散。
可月灵族,怎会知道得如此精确?
月清影见林大鸟失语,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那笑意却无半分暖意:“你们以为嫁祸金乌太子,就能搅浑水?错了。金乌太子昨日已传讯各族——他从未派死士赴天寿城,更未赐丹给任何外族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秋袖中木匣:“而真正去过栖梧客栈密室的,是玄龙族少主胤苍身边的龙渊老人。他当时在追查一批失踪的‘蚀骨蛊’,那蛊虫,恰好产自月灵族禁地‘寒漪谷’。”
空气骤然凝固。
林大鸟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虎子下意识攥紧短戟,指节咔咔作响。
长眉真人悄悄捏碎一张“匿息符”,可指尖刚触到黄纸,便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月清影的目光,已如实质般锁住他手腕。
“老道士,”月清影忽然开口,语气平和,“你袖中那叠符箓,有三张出自‘天工坊’,两张出自‘云篆阁’,还有一张……是三十年前,我母后亲手所绘的‘太阴引路符’。”
长眉真人浑身一震,手僵在半空。
他当年确曾在月灵族避难三月,得月灵族圣女亲授符道,临行前,圣女赠他这张保命符,嘱他“遇绝境方可启用”。他一直珍藏至今,从未示人。
“你……”他喉头发紧,“你怎么认得出来?”
月清影未答,只轻轻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寒焰无声燃起,焰心深处,一枚微缩的符箓虚影缓缓旋转——正是那张“太阴引路符”的纹路。
“母后陨落前,将毕生符道烙入寒焰本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只要符箓沾过月灵族气息,我一眼便知。”
长眉真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得身后散修一阵骚动。
就在此时,远处西凉城巍峨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赤金色流光自门内激射而出,裹挟着滔天威压,直扑此地。
金乌太子到了。
他并未乘辇,而是御空而行,身后跟着十二名金甲神将,每人手持一杆烈日战旗,旗面猎猎,喷吐金焰。他一身赤金蟒袍,眉心一点赤色火纹,双目开阖间,似有金乌振翅之影掠过。
“月灵公主,别来无恙。”金乌太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宫听闻,有人欲在西凉城内挑拨王族关系,栽赃构陷,不知可是真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叶秋几人,最终定格在月清影身上:“若真有人胆敢借本宫之名行凶,本宫自当亲自清理门户。”
月清影不卑不亢,起身离轿,足尖点地,竟未激起丝毫尘埃:“太子殿下消息灵通。不过,栽赃者未必是外人——栖梧客栈密室中,除十七具玄龙族尸首外,尚有一枚金乌族制式铜牌,牌底刻着‘辛巳三十七年,赤凰卫’字样。”
金乌太子面色微变。
赤凰卫,乃他亲卫,三年前因叛乱已被尽数诛杀,铜牌早已回收销毁。
“殿下不妨查一查,”月清影声音清越,“那批叛军首领的尸身,是否真的埋在了‘焚天崖’下?还是……早被调包,成了今日嫁祸的‘活证’?”
金乌太子沉默一瞬,忽然朗笑:“有趣。月灵公主既查得如此细致,不如与本宫同入西凉城,共赴‘轮回台’?听说轮回果成熟在即,三大王族已联手开启‘九重天幕’,非准帝不得入内。公主若愿同行,本宫倒可破例,允你带两名随从。”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叶秋:“至于这位……道友气息隐晦,修为难测,倒像是位高人。不知可愿赏脸?”
叶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太子盛情,不敢推辞。不过——”他微微一顿,抬眸直视金乌太子眉心火纹,“在入城之前,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哦?”金乌太子挑眉。
叶秋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果皮上天然生成九道金纹,纹路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内传出。
“这是玄龙族镇族至宝‘九窍玲珑果’,三日前,胤苍少主曾以此果为饵,邀晚辈赴约。可惜晚辈迟到了一步,只拾得这枚遗落的果子。”他指尖轻弹,果子腾空而起,悬浮于众人头顶,“若太子不信,大可神识一探——果核之中,尚存胤苍少主一缕本命龙息。”
全场哗然!
玄龙族少主竟私携镇族至宝现身西凉城?还以此为饵设局?
金乌太子眸光陡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枚果子,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而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轿子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叹息。
龙渊老人缓步走出,白发如雪,面容枯槁,拄着一根乌沉木杖,杖头雕着盘龙,龙目镶嵌两颗暗红色宝石。
他目光扫过青果,又落在叶秋脸上,浑浊双眼忽然爆发出骇人精光:“小友,你可知……这果子,本该在三日前,就被胤苍少主亲手碾碎?”
叶秋神色不变:“哦?那他为何没碾碎?”
龙渊老人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因为碾碎它的手,被人斩断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里空空如也,腕口处,断面光滑如镜,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
“那一夜,”他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栖梧客栈密室,胤苍少主确实去了。但他去,是为了取回被窃走的‘蚀骨蛊’母虫。而偷蛊之人……”他枯槁手指,缓缓指向叶秋,“是你。”
叶秋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轻松的笑。
他抬手,轻轻一招。
空中那枚青果倏然裂开一道缝隙,果肉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拳头大的青黑色虫卵。卵壳上,九道金纹正疯狂蠕动,发出刺耳尖啸!
“蚀骨蛊母虫?”叶秋摇头,“不,这是‘反噬蛊’——以玄龙族龙息为引,金乌真火为媒,月灵族寒焰为基,三族之力熔铸而成。它不会蚀骨,只会……引爆所有接触过‘蚀骨蛊’的人体内残留的蛊毒。”
他目光扫过龙渊老人断腕,又掠过金乌太子眉心火纹,最后停在月清影掌心那团幽蓝寒焰上:“三位,谁身上,还有蛊毒残留?”
龙渊老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金乌太子眉心火纹猛地一跳,似有金乌悲鸣。
月清影掌心寒焰剧烈摇曳,焰心那枚符箓虚影,竟开始寸寸龟裂!
三息之间,无人应答。
而西凉城头,忽然响起一声悠长钟鸣。
轮回台,开了。